爵爺。
幽暗的房間里,總管羅伊安契生語氣平靜地說:
爵爺的不務正業讓屬下很煩惱,屬下一直提醒您對女色方面要多加節制,唉話說回來,女色乃是貴族的娛樂,倒也不是只有爵爺如此。
羅伊露出微微扭曲的微笑,這看起來也像是自嘲的笑容。
那女子的懷孕實在太不妙了,不,倘若蝶瑪夫人的孩子活著倒也無妨,妾室之子終究是庶出,齷齪的庶民之血絕對無法進入貴族的血統,不可能取代正室之子接掌您的爵位可是
羅伊說到這裡,朝床鋪走近。
但床鋪上的人影一動也不動,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蝶瑪夫人之子過世的現在,流有爵爺血統者就只剩那嬰兒,那嬰兒繼任爵位的可能性也應運而出。這就傷腦筋了,非常傷腦筋。
羅伊跪在床上人物身旁,耳語般地說:
嬰兒那方面也已有所對策,應該很快就會被那些傭兵帶回,之後只要由我親手確實除去即可,然後
床鋪上的人物黑格蘭公爵,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是正在沉睡?抑或已經死亡?
儘管他看起來仍有呼吸
爵爺必須再活一陣子至少要再抱一次蝶瑪夫人,必須讓她受孕才行。啊啊,您無須擔心肉體控制方面,屬下會事先輸入魔導式,就算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也必定使您有能力讓蝶瑪夫人受孕。
一邊喜不自勝地講述駭人的事,羅伊站起身來。
屬下就此告辭,請爵爺在這段期間多多愛惜身體。
以恭敬虛偽的語氣說完,羅伊離開房間。
然而,床鋪上應是其主人的人物榭布雷黑格蘭公爵,一根手指都沒動。
宛如是人形的植物般!
※※※※※
絕望的情況。
戰鬥失敗,跟夥伴一起被逮,此刻被強迫吐露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報。
地點是在農場內的樹林里。原本以他們的身份就無法期待會有援軍,也不可能有人偶然路經此處,沒有任何化解危機的方法。
嗯
喂現在可不是在那裡嘀咕嗯的時候,蹲坐在五花大綁、倒地呻吟的維克身旁,金髮碧眼的少女帕希菲卡說:你知道自己目前所處的立場嗎?大~~叔~~
浮現一臉得意笑容,帕希菲卡故意讓維克看見似的,左右晃動手裡的羽毛。
你你這個卑鄙的
什麼卑鄙?剛剛明明答應告訴我的,現在又一句話都不肯說,說謊的人才叫卑鄙!
帕希菲卡邊說邊把羽毛靠近維克暴露在空氣中的腳底板。大概是對搔癢非常恐懼身經百戰的傭兵悶不吭聲地扭動身體。
我不會害你,但你還是趕快自白比較好喔。夏儂站在帕希菲卡身後並非要脅,而是以同情的語氣說道:趁這丫頭還沒開始執行她邪惡大腦里想到的那~~種事或這~~種事。
你說誰邪惡啦?誰?
帕希菲卡揮開夏儂筆直指著自己的手指嬌叱。夏儂面無表情地轉向妹妹,以公式化的口吻問:對了,要是這位大叔不肯自白,你的下一步手段是?
呃倒吊在樹枝上啦。把羽毛固定在腋下和腳底板好像搔得到、又好像搔不到的位置,稍微搖晃就奇癢無比,要是怕癢亂動,反而更加癢得不得了。而且逼供的人無須花費任何勞力,這是自動進行拷問的劃時代新方案!如果順便在衣服里放一些扭來扭去的毛毛蟲,效果加倍喲!
你看,這麼邪惡。雙手抱胸的夏儂懇切地對臉色蒼白的維克說。
別一直叫人家邪惡、邪惡的!你們倆也不許點頭!帕希菲卡怒吼。
她一回頭,只見視線前方抱著梅菲麗亞的拉蔻兒,以及跟維克一樣五花大綁的亞特,雙雙頷首。
順道一提,剛剮還一直念念有詞的亞特,現在似乎已經克服了小史比軍團造成的內心傷害。
維克夏儂臉上浮現沉痛之色,在維克身旁蹲下。帕希菲卡在他背後大聲斥責,但他暫時充耳不聞。我跟你比過招那場短暫的交戰中,你也傳授了我重要的事。我想還你這份恩情,可以的話,至少想將你從這個邪惡變態的魔手中救出,希望你能明白
看見夏儂凝視自己訴說的真摯神情,維克面容一動。
啊啊,真美
有時男人經由生死之戰,也會萌發敬意與信賴
拉蔻兒和亞特感動不已地陶醉呢喃。
不許隨便把別人當成壞蛋來解決事情!
帕希菲卡拉扯夏儂後腦勺的長髮。
你給我閉嘴你對邪惡的自己能夠幫上他人的忙,難道沒有因此感到高興的度量嗎?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你身為邪惡化身的修行還不夠喔。
什麼跟什麼嘛!
看著開始瞪眼鬥嘴的夏儂和帕希菲卡維克粗獷的神情忽地柔和。
似曾相識的光景。
他想起好久、好久以前,二十多年前令人懷念的一段記憶同時維克也覺得繼續逞強是很無聊的行為。
輸了就是輸了。
維克毅然決定供出他所知的一切情報,雖然違反身為傭兵的道德,但他知道的情報原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維克亞特臉上浮現戰慄的表情。怎、怎麼了?你的臉孔歪了喔?
我這是在笑,混帳東西!維克面紅耳赤地咆哮,重新轉向夏儂。真不愧是親子哪
嗄?
你們倆這樣,我彷彿見到了昔日的玉馬大人和凱洛兒大人。
對維克突如其來的感想,夏儂和帕希菲卡不知該如何反應,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
僱用咱們的是黑格蘭公爵家的總管名叫羅伊安契生的男人。他拜託咱們追捕榭布雷黑格蘭公爵的情婦,以及被她帶著逃亡的嬰兒公爵的私生子。維克淡淡地說:抱歉,咱們知道的情報就只有這樣。
※※※※※
人們無法擺脫過去。
過去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人們身後。
無論何時都緊跟不放。無聲無息、悄然但確實地追隨告訴打算逃避自我束縛的愚者,那是多麼天真的想法。
夫人
一聽見羅伊的聲音,蝶瑪蓋著被單,在床上發抖。
這位總管讓她不寒而慄。那是覆蓋在自己身上,對過去的恐懼:本應早已結束卻固執殘留的恐懼殘影。
那堪稱是壓抑、束縛她的過去柯飛爾家族這個貴族世家的呈現。
請用餐。
蝶瑪沉默不語,羅伊颼的一聲扯下床單。
恭謹但強硬地翻起蝶瑪固執伏在床上的身軀之後,羅伊伸出左手抓住她的下顎。
嗚嗚
蝶瑪彷彿聽見顎骨傳來的喀啦聲響,碾碎骨頭般的壓迫,讓她不由自主地張開緊閉的嘴。
請您用餐。
羅伊恭敬虛偽地說完,拿起置於旁邊手推車上的大型水壺。
不,那確實是水壺,但裡面裝的並非清水。羅伊將水壺微微一傾,黏稠的奶油燉肉從壺口流出。煮得非常爛,裡面的肉和蔬菜幾乎看不出原本形狀。
黑格蘭家的總管神色木然地將奶油燉肉注入蝶瑪口中。似乎已經稍微放涼,溫度尚且不致燙傷。
蝶瑪想當然爾強烈抗拒,不肯吞咽,大部分都從嘴角流下但羅伊一點也不在意。
那副模樣也很像在替食用家畜進行強迫性的增肥作業。
沒錯是作業。動作中既沒有怒氣,亦沒有陰險的虐待心態,是基於必要的作業。不帶任何感傷,只是一味執行的行為。
最後,灌完水壺裡的燉肉,羅伊終於鬆開蝶瑪。瞥見掉落在她的衣服和床上的大量燉肉,他說:
怎麼又這麼不小心身為黑格蘭公爵的正室、柯飛爾家的血統繼承人,請您千萬不可做出有失顏面的言行舉止。
蝶瑪一邊咳嗽同時感到身體腐敗的倦怠與疲勞。
完全不是諷刺這男人是真心這麼想。
價值觀毫無交集。即使看著相同的東西、聽著相同的聲音,以相同的語言交談,也完全無法溝通。
儘管擁有人類外貌,感覺卻像面對某種異質怪物。
這樣下去對衛生也不好,請您多加照顧自己,您是重振柯飛爾家族的
瘋了
然而,話雖如此因為對方擁有人類外貌,她無法視若無睹。就算知道一切只是惘然,還是忍不住與對方交談。
就這樣不斷反覆。
從以前從懂事時開始。
你瘋了一切都已結束父親大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