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6
1
一覺醒來,首先想到的是,昨晚又是誰死了?結城很訝異自己竟然會這麼想。原本他就對自己適應環境的能力比一般人高而自負,但沒想到現在竟然連〈暗鬼館〉都習慣了。
他就這樣待在床上,等著有人跑來說,「糟了!這次是〇〇!」,然而並沒有發生這樣的狀況。結城遲緩地起床、洗臉、刷牙,一面擦臉一面回到卧室時,他才想到,就算有人把自己鎖定為攻擊目標,也不奇怪。他嘲笑自己:原來如此,自己或許真的很無憂無慮呢!
必須確認口袋裡的藥丸還在。還有,另外的證據也要確認。
一進入餐廳,安東與須和名、關水、渕已經先吃過早餐了。一開始覺得「人好少喔」,接著才想到並不少。這已經是目前〈暗鬼館〉里的所有人了。
結城想起來了。
西野遭手槍擊殺。
真木遭弩槍射殺。
大迫與箱島被懸吊式天花板壓死。
釜瀨與若菜死在手槍下。
岩井進了〈監獄〉。
毫無疑問,所有人都在這裡了。結城、安東、須和名、關水、渕共五人。
須和名以和第一天早晨完全相同的笑容對他說「早安」,她細緻的肌膚完美無瑕,一方面是第一天與〈主人〉交涉後帶來的化妝品充分發揮了效果,另一方面似乎是因為昨晚她一樣睡得很好。
安東手裡拿著咖啡杯,瞄了結城一眼說:「你很慢耶,我還以為你死了。」
哪有那個心情為了你的玩笑而笑啊?時間確實已將近八點,不是那麼早了。
早餐的菜單是三明治與洋蔥湯,附上小小的木匙。銀色的大盤子中,還留有很多三明治。結城從〈便當箱〉取出洋蔥湯後,在安東附近坐下來,伸手去拿蕃茄三明治。
三明治的麵包還溫溫的,是熱食三明治。雖然是很單純的料理,畢竟還是好吃。
「在食物方面,給我們吃得還蠻好呢。」
安東並不贊同。
「我本來以為會出現豪華套餐那一類的東西,總覺得給我們的和食與中華料理比較多呢。」
「嗯,無論如何,就到明天為止了。」
「沒有再發生什麼事的話……已經發生夠多事了吧。」
結城在心中計算著。大概還有四十個小時左右吧。
四十個小時,如果要確保不會發生任何事,也差不多該去除不安的種子了,已經等得夠久了。結城再次確認關水與渕坐得夠遠,不過還是壓低了聲音。
「聽我說,安東。」
「什麼事?」
「你覺得是誰殺了西野?」
由於已經有了結論,結城的說法單刀直入。沒做好萬全準備的安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不愧是安東,他馬上又神色自若起來。
「……這不用講也知道吧。」
「是像你昨天講的那樣嗎?」
「我想是吧。」
「若菜已經死了,你還認為是她?」
安東連看也不看結城。
「嗯。西野是若菜射殺的,箱島知道了這件事,她又殺了箱島。後來,因為某種因素,她又變成非殺大迫不可。然後,對於這樣的結果感到絕望而自殺。不是很完美嗎?」
結城瞬間也覺得,或許算是完美。
但,當然不是這樣。首先,「那釜瀨的事又怎麼說?」
「……」
「要自殺的話,自己做就行了。釜瀨是被若菜殺害的唷。這件事情,絕對比真木是岩井殺害的還要絕對。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她幹嘛把釜瀨扯進來?」
安東嘆了口氣。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不過,比如說這樣:若菜之所以非殺大迫不可,是釜瀨害的。不然就是若菜要殺釜瀨,結果誤殺了大迫。這樣的話,她如果不殺釜瀨,難道不會有一種死不瞑目的感覺嗎?」
安東這樣問,結城也沒辦法回答。到目前為止,結城還不曾有過那種「非殺了這傢伙,否則我死不瞑目」的心情。
即便如此,結城還是有辦法可以清楚地證明不是這樣。
「那兇器呢?」
「兇器?」
講到這兒,安東才首度以訝異的表情看著結城。
「兇器的話,若菜不就拿在手上嗎?是手槍。」
「拿那把槍射擊?那可不是九毫米口徑的槍喔。」
「……不是說『大可以兼小』嗎?」
搞不懂安東在說什麼,結城一時之間為之語塞。為求謹慎,安東仔細說明給他聽。
「手槍的子彈,未必一定要相同大小的口徑才能擊發。如果稍微小一點的話,基本上還是發射得出去。」
「你的意思是,若菜是用昨天那把槍發射九毫米的子彈?」
「你很煩耶,就只能這麼想了啊!」
結城緩緩地搖著頭。
結果,安東並沒有像他自己想的那樣,那麼能言善道與博學多聞。或者該說,他只是純粹觀察不足?
結城無意繼續賣關子,他告訴可憐的安東一件事。
「聽我說,安東。對於自己並不清楚的事,我很不喜歡假裝自己很懂,所以昨天我沒有講話。」
「……你在說什麼?」
「因為那時我以為你比我還清楚。可是,搞不好並不是這樣。」
「我就說,你在說什麼?」
「安東,你真的仔細看了若菜的手槍嗎?在彈膛的旁邊刻了字唷,寫著「.22LR」,你沒注意到嗎?那是把22口徑的手槍。小無法兼大。」
安東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的手甚至開始顫抖。看來他果然沒有注意到。結城一面擔心安東手中的咖啡杯會不會掉落,一面問道:「這樣的話,你有沒有別的腹案?」
安東沒有回答,依然舉著杯子,僵在那裡。
「……有別的腹案嗎?」
似乎無法再期待安東什麼了。結城稍稍嘆了口氣,伸手去拿雞蛋三明治,把它放進口中,一口氣吞下去。然後,趁著自己的決心還夠的時候,他環視了一下餐廳,意興闌珊地小聲說道:「現在開始,我要解決是誰殺害西野的案子。」
對於這番突如其來的宣言,〈暗鬼館〉馬上有了反應。
傳來了擴音器開關打開的那種「叩」的一聲,然後,廣播響起。
「針對殺害西野岳的事件,結城理久彥做出了解決的宣言。結城理久彥,若有必要,請指定一名助手。」
2
一個人在卯足了勁挑戰什麼事的時候,一旦出現意料之外的要求,會有被潑冷水的感覺。此時的結城就是這樣。雖然他知道〈主人〉會進行廣播,卻壓根沒想到關於助手的事。
「啊,助手呀,這個嘛……」
他看了一下安東。
但安東擺脫了一時的打擊,現在正以一種怨恨到讓人害怕的眼神瞪著結城。會有這種反應,是意料中的事。安東很自負,在箱島死後,更有一種自負:自己是生存者中頭腦最好的人。結城知道,那種自負要是受到傷害,就會變成怨恨,這是可以理解的。
這樣的話,他就不適合擔任助手了,反正他本來就沒打算找誰幫忙。結城對著天花板說:「嗯,那,麻煩當成我不需要助手。」
他講完之後,對方沒有回答。
另外,和指定助手一事同樣讓他感到困惑的,是安東以外的生存者的反應。須和名、關水、渕。
渕的精神似乎已經瀕臨崩潰了,她原本圓鼓鼓的臉頰,整個消瘦下來。對於結城的宣言,她露出了一副「不關我事」的表情。不,應該說,雖然確實「不關我事」,但結城沒有想到渕會投以這麼不感興趣的神情。在僅僅兩三天之前,渕明明比誰都還會照顧別人……
關水的表情很僵硬,以熱切得異常的目光看著這裡。事實上,如果結城沒有事先想過,光是看到關水
這種異樣的目光,搞不好會做出「啊,關水在害怕自己的犯行曝光」的結論。但結城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那是一種恐懼。對於結城所要釐清的事,她感到害怕。
最過分的是須和名,她略微歪了歪脖子說道:「西野先生?他是誰呀?」
「須、須和名小姐!」
結城不由得破了音。
無法明確記得西野先生,或許不能怪她。西野很早就從〈暗鬼館〉消失,早到來不及留下印象。事實上,結城也封他一無所知。不過對於其他十個人,也同樣如此。都已經共同生活到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