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恐怖和已知的危險。
峰雪的話,昨晚在我腦中轉個不停。
我的思考逐漸溶解了,變成了毫無邏輯的夢,直到第二天早晨。
結果我接觸了未知恐怖的冰山一角……
我感覺很難受,於是醒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讓鞋底踩癟的螞蟻。
我從淺夢中覺醒的一瞬間,支配著我頭腦的就是這種感覺。
我想嘔吐。痛的是肚子。
有什麼又大又沉的東西在碾壓我的腸子。
無法呼吸……
我的鼻子和喉嚨都像被純棉的東西捲住了,眼睛也無法睜開。
遠處似乎有尖銳的金屬聲。
鐵和鐵摩擦一般,尖銳的讓神經難受的聲音。
這個聲音代表的意義,我似乎能夠想起來,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理性逐漸伴隨著意識清醒起來,被壓癟和窒息的恐怖,逐漸變成了對這毫無條理的狀況的困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我要承受如此的痛苦--
理由。我在這裡,在這裡受苦的理由。
我似乎馬上就能想到了……但那理由卻從我指縫間溜走了。
世界背叛了理性--
理性無法到達世界--
這時,我大概是感到了恐怖吧。
並不是我的身體感受到的痛苦。
在這白色的黑暗中站立這件事本身。
--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了。
恐怖麻痹了理性,令我的手腳猛地動起來。
我稍微舉起了覆蓋著我的白色黑暗。
同時刺耳的金屬聲也開始帶著明確的意義響了起來。
我理解了它的來源之後,一切就明朗起來了。
作響的是鬧鐘。
這裡是我的房間。
和平時醒來不同的原因,和平時不同的要素。
我扭動身體掙脫開來。
胸口和肚子上面壓著的是峰雪的腳。
『呃啊啊嗯?』
峰雪發出難以理解的聲音。
我敲敲他的腦袋。
「醒醒峰雪。」
他連被子一起掉下來,睡相太差了。
這種人要是睡上鋪的話肯定是摔斷脖子死掉的那種人。
--不讓他睡床,也是父母的關懷吧?
『啊啊嗯,克綺啊……』
峰雪發出毫無緊張感的聲音,醒了過來。
「趕快換衣服,要吃早飯了。」
『哦!』
峰雪拍拍臉頰打起了精神。
他這時恢複了平常自信的表情。
「我以為寺里的孩子應該早上起的很早。」
峰雪在洗臉,我對他說。
『是啊。今天天剛亮就醒了。不過想想吵醒你不好,就又睡了第二覺。』
「原來如此。」
『克綺君,峰雪君,醒了嗎?』
敲門的是房東小姐。
『早飯做好了,願不願意來吃呢?』
『這就來!』
峰雪的話帶著一個碩大的感嘆號。
「這就去。」
『好的,那我在樓下等著。』
傳來了走下樓梯的腳步聲,峰雪嘆了口氣。
「怎麼了?」
『沒什麼啦。』
『哥哥早安。』
惠在房東小姐的房間等著呢。
「早安,惠。」
『小惠,早啊~』
『峰雪,早安……』
惠回答的樣子好像才剛剛想起峰雪也在。
『飯好了哦。』
房東小姐雙手端著托盤出現了。
早飯冒著熱氣,散發著香味。
『峰雪君,肚子餓了吧?』
『是的!肚子很餓!』
『太好了。稍微做多了些,看來正好。』
「房東小姐雖然這麼說,但其實那是客氣話,並不是真的搞錯了分量。房東小姐是有意地想為峰雪提供早飯,這一點不要搞錯。」
我附加了解說,峰雪呆了一陣,然後敲了我的頭。
「好痛!」
『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
房東小姐苦笑著。
『克綺君,峰雪君都不要客氣。吃飯的時候,人多比較美味。』
『是呀是呀!』
峰雪高興地贊成。
「不,這並不是一定的。」
我插了嘴。
峰雪經常和寺里的和尚們一起吃早飯。
如果飯菜的美味和參加人數成比例的話,峰雪應該是在家裡吃早飯比較美味。
但是峰雪明顯地和房東小姐一起吃早飯比較美味。
這也就是人數和美味並不是單純比例關係的證據。
『行了行了哥哥,之後再說吧。來,開始吃吧。』
我的異議一瞬間就被無視了。
『「我開始吃了。」』
大家異口同聲。
……
「我吃飽了。」
房東小姐的飯菜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好吃。
尤其是披薩烤麵包簡直是絕頂美味。
『那我們走了。』
「我們走了。」
『請慢走。』
『哥哥,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嗯沒什麼特別的預定。」
『那早點回來哦,我做晚飯。』
我對惠點點頭,出了公寓。
然後……
『唔唔唔!』
不知為什麼,峰雪大發感慨。
「怎麼了峰雪?」
『你這個傢伙太讓人羨慕了!』
「羨慕什麼?」
『能吃到房東小姐的親手飯菜,家裡還有可愛的妹妹,』
「嗯。」
『嗯什麼嗯啊。乾脆我也搬來算了……』
「行不行呢。」
公寓的房租很便宜,並且像峰雪說的那樣條件很好。
但即使如此空房還是很多,房客更換也很頻繁。
原因是房東小姐的面試。
並不是誰都能住進來的,看來過不了房東小姐這一關是無法住進來的。
條件並不是有足夠的錢,或是有明確的身份。
恰恰相反,據我看來,這裡更容易接受無家可歸的人。
正是因此,沒有雙親的我便住進來了。
這麼考慮的話……
「峰雪大概是不行的。房東小姐不會讓你住進來。」
我簡要地做了說明。
『……這樣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峰雪點點頭。
「不過住進來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可以嗎!?』
「比如說峰雪被父親剝奪了父子關係,結果淪落天涯的狀況。或者是整個寺廟沒落了的狀況……」
『我居然會對你抱希望,我真是個傻瓜。』
「另外,關於惠成為你妹妹的可能性……」
『住口。我不想聽。』
無論什麼事,都隨時存在著可能。這是我的觀點。
當然也有想繼續問下去的可能,不過事實貌似並非如此。
我為了迴避遲到的可能性,開始向前跑去。
無聊的課上完了,我收拾收拾回家。
很匆忙的一天。
鑒於連續殺人事件現在還在持續,所有的課外活動都中止了。
結果全校學生,放學之後都要立即回家。
家近的學生,盡量一起回家。這樣的囑咐似乎是沒什麼效果。總之還是一起離校吧。
混雜的樓梯和換鞋大廳就像滿員電車那麼擁擠。我出了校門,總算鬆了口氣。
我掏出了手機,開了電源。
新信息。
是惠發來的。
內容是……購物清單。
從量和種類來看,不是惠做飯。也就是說,是房東小姐。
我好久不來商店街,這次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