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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男人走錯了地方。
寬鬆的西裝加上銀白色的長髮,雖然外表不能算衰老,但是卻有著歷經滄桑的面容,以及一對藍色的瞳孔,手腳異常修長的他正像狗一樣伸出舌頭在街上狂奔。
更奇怪的是,這個男人現在身處的新市街是一條與世隔絕的街道,也就是所謂的廢墟,普通人就算在白天也絕對不會靠近,更何況是深夜。
「喂~~那邊那個老伯。」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令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年輕男子的頭髮有一半染成褐色,還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夾克,從半開的口中看得見舌頭上的舌環,他的手裡拿著一把小刀,身後站著數名穿著同款夾克的年輕人。
「老伯,你在急什麼,先陪我們玩玩嘛。」
「混帳東西!」
白髮男人大聲怒罵並且想要逃離現場,但是卻被那群年輕人擋住去路。
「嗯?」
帶頭的年輕男子皺起眉頭轉頭問:
「喂,這傢伙剛剛說我什麼?」
「他說『混帳東西』。」
他將乖乖回話的部下一拳撂倒,戴著戒指的手沾滿了血。
「我說老伯啊。」
滿手是血的年輕人招了招手,白髮男人一臉不耐煩地走向前對他說:
「快逃。」
「啥?」
「我說快逃,不然會被追上的。」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就在帶頭的年輕男子想揪住白髮男人的領口時……
他的手掌整個消失了。
在他手腕前方的白髮男人馬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而下一秒,血如湧泉般從年輕男子的手掌斷面噴出。
「啊,啊、啊……」
恐懼感比痛覺早一步出現,年輕人在地上不斷地翻滾。
總算了解事情嚴重性的少年們趕緊將武器拿出。
咻!
隨著一個輕微的聲響,少年們的頭顱一個接一個飛起。
「混帳!還不快逃!」
聽到白髮男人的大喊,少年們才總算回過神,有人拔腿就跑、有人跌倒在地卻依然匍匐向前爬行。
這時白髮男人看見了。
就在不遠的前方……有一群往少年們的方向逐漸逼近的黑影。
那是融入漆黑之中的藍綠色,全身長滿了鱗片的魚群;不,由於是用魚鱗站立,或許該稱之為魚人比較正確,魚人們從兩條觸腕上不斷射出水彈。
結果還是沒有人成功脫逃。
原本鮮紅色的夾克現在全都染上混濁的黑色血液。
白髮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他搖搖頭,接著刷的一聲,他的脖子有如舞獅的軀體部位一樣伸長了。
魚人們開始有了動作,一起轉頭以沒有眼皮的眼睛瞪向男人。
觸手接連射出無數的水彈,可是沒有任何一發擊中白髮男人。
一陣強烈閃光將暗巷化作白晝。
朝他飛射而來的水彈似乎全數遭到擊落,只留下爆破的殘像。
「看來我是趕上了,justontime?」
「你,你是誰?」
男人揉揉眼睛並且轉頭想要看清楚是誰。
「Japanese還真是懂禮貌。」
身著襯衫的男子則是頭也不回地回答。
金髮的西洋人從他纖細的手指前端不斷射出光線,不光是迎擊飛來的水彈,更讓魚人們被火炎吞噬。
「都這種情況了,還不忘要打招呼嗎?我是熾者(Humanflare)。」
「我是……」
「You是東條見神,沒錯吧?」
「我是,你是梅爾奎亞利的手下嗎?」
自稱熾者的男子彷彿在彈鋼琴似地不停揮舞手指,射出的光線接連貫穿魚人。光線的溫度到底要多高,才會讓魚人在接觸熱線的瞬間就陷入一片火海,並化作灰燼四處飄散呢?
「不,我是史特拉斯派來的熾者。」
「史、史特拉斯?」
「沒聽過嗎?就是正義的一方,lcagueofjustice!」
他的聲音充滿自信……或許應該稱作傲慢,白髮的男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所以你是邪惡,也就是villain,ok?」
金髮男子轉過身指著他。
「等等,我記得狹祭市是容許流亡者的……」
「Toolate,你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得救了。」
「求求你,我什麼都沒做啊,我還沒有吃掉任何人,而且我也不是自願變成這個樣子的。」
「Okay,我很明白你的感受。」
熾者聳聳肩。
「可是,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是Japanese的話就應該能了解所謂的武士、武士道,和為國效忠的精神吧?」
「別開玩笑了!」
白髮男人激動地大喊。
「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逃到這裡,怎麼能那麼簡單就死掉。」
男人的白髮開始緩緩地變化成槍頭的形狀。
「我才不會被像你這樣的小夥子給……」
「希望你能稱我為最新科技。」
「你這……」
這是白髮男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頸部出現紅色的細絲,並且不斷冒出血泡。
不光是頸部,才不過半秒鐘的時間,男子全身上下已經布滿了細絲。
一瞬間四分五裂。
被分解成無數細小肉塊的男人已經看不出原形了。
「啊,凡提絲蒂卡,你來啦。」
在死去的男人背後……站著一個奇怪的人型。
她身上穿著紅色的橡膠緊身衣,全身各處都有突起的針狀物,臉上還戴著一副白色面具,從玲瓏有致的身材來判斷,應該是名女性。
她的右手沾滿濃稠的黑色血液。
「mission應該是要捕獲他吧?」
「他……抵抗了……視情況……可以反擊……」
從發聲器傳出了電子合成的聲音。
「Isee,那我們回去吧。」
熾者邊說邊彈了一下手指。
接著地上的肉塊開始燃燒並冒出白煙,最後隨風消逝。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真是過分。」
一道低語聲回蕩在夜晚的教堂之中。
說話的人是黑髮的梅爾奎亞利,他依然帶著學生們平時在白天看到的柔和笑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瞳孔現在正閃爍著紅光。
「東條見神……身為三千丈的領袖,他是個相當值得納為己用的人才。」
「最近史特拉斯背約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在一旁的金髮武士用沉重的語氣說著。
「只要您一聲令下,在下馬上就去解決掉他們。」
「不,時機尚未成熟。」
梅爾奎亞利彷彿在自言自語似地細語:
「能夠見識到實驗體的性能,今天也算有收穫了。」
「如果只有那種程度的話,在下一個人就可以……」
「好了。」
梅爾奎亞利的話一說完,武士立刻低頭請罪。
「在下失言了,真是非常抱歉。」
「實驗體終究只是實驗體,目前還是九門兄妹最重要。」
在兩人交談結束的同時,教堂重新回歸寧靜,四周再次陷入昏暗。
-2-
「早安,克綺。」
「您早,管理員小姐。」
「你看起來很困呢。」
「一點也沒錯。」
「難道你被小惠訓了一整晚嗎?」
「您還真是清楚。」
九門克綺對管理員小姐的洞察力十分佩服。
會使他徹夜未眠的理由多不可數,但是她卻能將正確答案一語道破。
不知為何,人類總是理所當然地能察覺他人內心的想法。
並且能夠利用些微的表情變化、說話時的抑揚頓挫,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外來情報賦予沉默的意義,或是增加言語上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