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克洛皮昴·行駛日誌·00:12:27:00
記錄者·路義
萊莎昨天說:「目的地快到了,所以別停下來,儘可能地快速前進。」便一直駕駛著司克洛皮昴。理想的城鎮在地平線的彼方,仰賴這個傳言的她們持續在沙漠中旅行。既然目的地離我們愈來愈近,我也能理解她著急的心情。可是,她如此執著,若那不是理想中的城鎮該怎麼辦呢?又或者,到達理想的城鎮後,這趟旅行就結束了吧?即將結束……我明白。
燒灼一切的太陽,仍在地平線的那端瞪視著大地。
司克洛皮昴停駐在荒野的正中央。
並不是平常因斷電而停下來。
而是因為我們發現前方的荒野上有個大大的圓頂。
「莫非……我們已經到了?」
伍娣站在炮塔上緊盯著前方。
「雖然沒有門牌指示,但跟聽說的一樣呢。荒野中巨大的圓頂。」
萊莎自言自語地說。
「可是,就只有圓頂啊。到處都沒看到任何城鎮。」我說。
「就是說啊,的說。」美露也同意。
「大半的城鎮都在地下吧。據說那裡是能以物易物的貿易中心。總之,應該在哪裡有入口才對吧?」
我們將司克洛皮昴藏在大塊的岩石陰影中,便走出去尋找進入該城鎮的入口。
「怎麼那麼重啊。」
我身上背的背包重到讓我忍不住出聲抱怨。背包里塞滿了準備拿出去交換的鋁鑄塊。那是從以前沉入沙海中的油輪那裡得到的。
「振作一點啦!路義!你是男子漢吧!」
雖然伍娣不負責任的在一旁吆喝,但我的雙腳已經快站不穩了,畢竟氣溫已逼近五○度。
我們花了幾個小時繞著圓頂的周圍,最後終於發現前往地下的入口。然而我的體力已到達極限。
一陣天旋地轉!
我感到劇烈的暈眩,隨即倒了下去。
額頭有冰涼的感覺,所以醒了過來。
昏沉中雙眼還是無法聚焦。
映入我視線中的是,因倒滿的水表面褶褶發亮的杯子。
或許只是幻覺,但我卻反射性地抓住杯子,一口氣將水灌進喉嚨。
「呀啊啊啊啊。呼——又活過來了——!」
「剛剛的份也含在費用里哦。冷水,三○CC。」
「咦?」
我回頭看這陌生的聲音,坐在那裡的是一名蓄著白鬍子的老者。雖然已上了年紀,但身體似乎還很硬朗。
「您……您是?」
「我是『水屋』的東尼普爾。在這裡水是很珍貴的,要花上很多天才能蒸餾出些許的水來。」
我隨著老人滿是皺紋的手指看向前方,隨即看到一台造型奇怪複雜,滿是齒輪的機械。那些機械咔嗄咔嗄地運轉著,並冒出白色蒸氣。運轉著這項裝置的是一名年約二○歲左右的男子,看起來是個體格精壯的好青年。
「這是我的兒子東薩克。我的腳已經沒用了,所以那些機器全由小犬負責。」
這時我發現腳邊放著兩個PE塑膠桶,裡頭也注滿了水。
「PE塑膠桶兩杯的水要鋁鑄塊……六公斤。」
「那是交換的市價吧?是這個鎮上的行情嗎?」
「是的。在這鎮上啊,雖然不便宜,但也只能這樣了。畢竟水的每日供給量是固定的。」
東薩克說。
「供給?」
「在城鎮的地下有個汲取地下水的巨大設施。掌握這個優勢的,也就是這鎮上實質的權力者,勒達魯這個混帳。我們就是將向他買來的水,像這樣蒸餾後並殺菌,再販賣給其他民眾。」
一臉不爽的東薩克,口氣不屑地說。
「勒達魯?……這鎮上嗎?對了,我們到達目的地的城鎮了!」
我步履搖晃地穿過開啟的門走到外頭。
「對旅行者來說,這城鎮應該算不錯了吧,這個彈坑城市。」
東尼普爾說。
「彈坑城市?」
我反問。
「原本在這裡的城鎮因戰爭而毀滅了。因為TNT火藥一○○萬噸……也就是一百萬噸級的燃料氣化彈頭爆炸所產生的巨大彈坑,這裡就是在那個彈坑中的城市。」
聽他這麼一說,我抬頭看著天空。他說的沒錯,這裡的確是地底下。從高處約一百公尺的上空頂棚,有光線流泄下來。
看似與椅子一體化的老人辛苦地撐著拐杖站起來,走到我的旁邊。然後舉起拐杖指著天花板說:
「你看,那個是不是很美呢?那是花了近二○年建造的堅固頂棚啊。只有當時參加過這工程的人才能住在這個鎮上。無論是沙塵暴,或是會燒灼一切的有害紫外線,在這裡都不怕會受到威脅。」
「……老爺爺也參與那次的工程嗎?怪不得……從外面看不見這裡。啊……糟糕!現在可不是佩服的時候!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請問……」
「若要問跟你一起來的三個人,她們已經去交換必要的物資了。而且說會在黃昏之前回來。嗯……萊莎還有……」
東薩克的工作似乎沒有一刻休息的。他邊盯著表示著水蒸氣壓力的儀錶邊說。
「是伍娣與美露。那麼,我也差不多要出去買東西了。因為我需要壓縮機,是修理機械時要用的那種小型的……」
「城鎮的西方有家專賣金屬用具的店。算帳的是一個叫做湯姆的男人。說我介紹你來的,應該會打些折扣吧。那家店是在支撐頂棚的最西邊那根支柱的對面。」
東薩克用下顎指著那個方向。也罷,去了就知道了。
我再度背起重重的背包,決定先出發再說。
這個城鎮簡直亂得可以。支撐著頂棚的柱子與店家建築全都是由生紅銹的鐵板、鐵管與鐵條所建造而成。全都長得很像,所以很難區分哪裡是路,哪裡是店。到處都是一間間的店家,人們漫無目的到處逛來逛去、聊天、吵架,或交換商品。
空氣混濁不流通,嗆灼的熱氣與不知名的味道漂蕩在四周。看這混沌的樣子,連人也快要跟著暈過去了。
雖然亂糟糟又零亂不堪,卻是個熱情洋溢的城鎮。
走路時也必須留意腳下才行。因為地上到處都爬滿了管線或鋼管,還不斷冒著煙。看來這城鎮的動力來源,是將地下水加熱後所產生的水蒸氣的樣子。
從腳下傳來如地鳴般轟隆低沉的響聲,應該是在某處有個巨大的水蒸氣渦輪機,不眠不休地在運作的聲音吧。
不過,這城鎮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嗎?
這裡的確物資豐沛,又充滿活力,幸奸有圓頂的隔絕,使這裡不會被有害的紫外線照射到,也能避開沙塵暴。比起以前經過的那些聚落,在某種程度上這裡算很富饒了。或許這裡就是這個時代的理想家園吧。
我與其他人錯身而過,往城鎮西邊稍微偏一點的方向走去,最後來到掛著「湯姆的廢金屬場」看板的廢金屬放置場。我從堆積如山的廢金屬器具中找出壓縮機,再用鋁鑄塊以物易物成功。這時才發現手邊的鑄塊已所剩無幾了。
「嘿嘿,剛剛那裡有間餐廳呢。」
工作比預計的還早結束,所以我決定再度回到城鎮的市中心,並來到剛剛看到的一間餐廳前。
這裡應該算是餐廳的地方。用生了銹的鐵廢材所建造的餐飲攤里排列著簡單的桌椅。入口處是曾在圖書館裡看過的,以前的西部劇里交誼廳用的推門。
餐廳里只有二至三名客人。牆壁上掛著菜單。
「我要點卡布奇諾跟三明治。」
雖然早猜得到這些食物都是用代替品做的假餐點,但我還是決定點卡布奇諾跟三明治。
出來點菜的是看起來只有六到七歲,很可愛的少女。
她身著深藍色洋裝及白色圍裙,簡直就跟洋娃娃一樣。
點菜的少女用如銀鈴般的聲音說「三明治跟卡布奇諾對吧。」,確認好我點的餐點後便立刻走回廚房。她一定是在父母的店裡幫忙的吧。
等待送餐的時候,入口大門發出了聲響,一名客人進到餐廳。
是個皮膚黝黑、面容冷酷的男人。頭戴著布滿線路的安全帽。從背後背著的電池箱伸出來的粗繩索的前端,是閃著黑色光澤的光束槍!我曾在戰車還是裝甲車上的車用對空機槍看過那個東西。除了看得見已安裝的曳光彈之外,還有其他各種用途不明的裝備,每走一步就發出哐啦喔啦的聲音。
男人走路時,固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