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如此渺小的人蟲」 (6)

年底,首相張伯倫確信,只有採取綏靖政策,歐洲才會有持久和平。連外交大臣艾登(即使懷有疑懼)也在自己的提案《解決德國問題的幾項措施》中,表達了這種希望。這份提案於1938年元旦提交了上去「哈利法克斯與希特勒先生的對話表明,如我們希望一舉解決德國問題,是我們,而不是德國政府,就必須採取行動,拿出一些具體的方案出來……所以,下一步行動在我們這方。假若我們真的急於使新近的會談所產生的希望不致成為泡影,我們就得有所動作,不應長期拖延,我們必須不斷行動。」

艾登提到的「具體方案」,其實是將不屬於英國的東西——屬比利時和AE*萄牙所有的一大部分非洲領土——拿來向希特勒行賄。希特勒並非如此廉價可買的。他與哈利法克斯的會談業已證實,英國將默許任何向東和東南擴張的行動,只要表面上看來合法就行。與此同時,很明顯,弗立契、勃洛姆堡以及其他老軍事領導人,害怕這一冒險政策將帶來災難,一想到以戰爭威脅作為外交武器,臉色就發白。這樣,與元首對壘看來勢在必行。

這場危機又被埃納·格盧安小姐加速了。她曾當過妓女,現在勃洛姆堡辦公室當打字員。在與她短暫相識後,當了六年鰥夫的陸軍元帥便決定娶她為妻。根據軍官法典,娶洗衣婦之女為妻都是違反法典的。

1月12日,陸軍元帥與打字員,由戈林和希特勒當證婚人,在作戰部的一個房間里舉行了婚禮。然而,新婚夫婦剛外出度蜜月,有關年輕的勃洛姆堡夫人之往事的謠言便四起。從她的檔案中,柏林警察局不但找到了她當過妓女的記載,而且還發現她曾照過裸體像。這些發現使希特勒狼狽不堪,又氣又惱。他認為,勃活姆堡誘使他當證婚人的目的,是要強迫他出來消除可能出現的任何謠言。他於是便令戈林將埃納之往事告訴陸軍元帥。如果他同意解除婚姻,避免將此醜聞公開的辦法還是可以找到的。否則,勃洛姆堡將被開除。

他之合乎邏輯的繼承人是弗立契——此人更反對元首的政策。考慮到有此可能性,戈林便帶著希姆萊和海德里希給他提供的檔案文件來到總理府,其目的是要證明,弗立契曾罪惡地雞姦兩名「希特勒青年」和一名以巴伐利亞大兵而聞名的男妓。這是雪中送炭,正好將它作為搞掉最不合作的總司令的借口。於是,希特勒無需勸說便當即用上了它。

戈林出房後,他肯定歡喜萬分。只此一舉,作戰部長勃洛姆堡及其最好的繼承人便被除掉了,使戈林成了最有希望的繼承人。次日上午,他將元首的最後通諜告訴了勃洛姆堡,但元帥卻強烈反對宣布他的婚姻無效。

在本德勒大街,將軍們不斷收到妓女們打來的惡作劇電話——她們為先前的姐妹能有此成功感到開心。對馮·施萊徹爾和勃萊多夫兩將軍被殺害一事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軍官團,對此有損他們榮譽之舉是不能原諒的。眾人一致的意見,是讓勃洛姆堡立即辭職,並與他的妻子離婚——除非他希望軍官團除名。眾人派弗立契前去向希特勒提出此項要求(剛好元首本人也想這樣做),但這件事仍令他悶悶不樂。「他在室內走來走去,」他的私人副官魏德曼回憶說:「雙手反剪在背後。他心碎了,不斷在自言自語,『假若德國的一位陸軍元帥與騙子成親,那末,在這個世道上便什麼都可能發生!』」

他把霍斯巴赫叫了進來,一同討論人選問題。他的副官不反對弗立契,認為關於搞同性戀的證據肯定是假造的。兩人相爭不下,一直爭至深夜。臨走前,霍斯巴赫請求允許他將此事告知弗立契。希特勒說,絕對不行,併當即令他不準這樣做。霍斯巴赫徑直去了弗立契的寓所。將軍憤怒地斥責了對他的指控。「希特勒如果要將我搞掉,」他喊了起來,「只要他開口,我就辭職!」

「一個女人對一個國家的歷史,因而也是對世界歷史,能產生多大的影響呀!且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約德爾上校在次日即1月26日的日記中寫道。當日上午,霍斯巴赫鼓起勇氣告訴希特勒,他違背了命令,見了弗立契。令人驚奇的是,元首並未發火。他似乎已接受了弗立契無辜之聲明,說現在沒有理由不提名讓他當作戰部長。他例外地稱讚了弗立契將軍,並發誓說,他沒有搞掉他的意思。然而,幾個小時後,希特勒又把霍斯巴赫叫了去,將弗立契罵得狗血淋頭。霍斯巴赫懇求他勿採取行動,待他與弗立契當面對質後再說。元首勉強同意於當晚會見弗立契。

白天,魏德曼也找了希特勒,提了一個建議,但不受歡迎。原來,戈林說服了魏德曼,讓他舉薦他當作戰部長。希特勒說:「絕對不行!戈林連視察都不會,我懂得還比他多呢!」

當日晚些時候,希特勒又聽到了同樣的建議。那時,希特勒正遺憾地通知勃洛姆堡,說他已被解職。出於禮貌,希特勒叫他推薦一個繼任人。勃洛姆堡提名戈林——一位曾幫助毀滅他的人。這次,希特勒更加直言不諱:戈林此人太沒有耐性,又懶。那樣的話,勃洛姆堡說,元首本人為何不把作戰部長之職接過來?很明顯,勃洛姆堡系出於惡意。若讓希特勒掌管三軍,他便可削弱曾將他出賣的軍官團。

希特勒吱吱唔唔,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只問誰來掌管三軍人員為好?勃洛姆堡提不出人選。希特勒便問,你的人員誰管?勃洛姆堡回答說,由威廉·凱特爾將軍統管。接著,他急忙補充說,他女兒未來的公公不適宜於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他不過是管管我的辦公室而已」。

「他正是我要找的人!」

當日中午,看上去「絕對無精打采、幾乎要崩潰」的勃洛姆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將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凱特爾。他承認他完全知道他妻子聲名狼藉的往事,「但這卻不是將一個女人永遠拋棄的理由」。他說,他是與希特勒心平氣和地分手的,還向他保證,如果發生戰爭,他將回到元首的身邊。當凱特爾建議他「為他們的孩子們著想」而離婚時,勃洛姆堡抗議說,他們的結合出於愛情,「若要離婚,不如往腦袋裡送一顆子彈。」他老淚縱橫,衝出了辦公室。

下午5時,凱特爾被帶進希特勒書房。元首抱怨說,他很孤單,凱特爾務必支持他。他有點激動地說,他對勃洛姆堡很是尊敬,且多虧了他。之後,他又抱怨說,他上了當,被叫去作證婚人。這種不可能成立的婚姻,軍官團能接受嗎?凱特爾只好說,軍官團接受不了。下一個問題問的是誰來繼任。

凱特爾提誰?與勃洛姆堡一樣,他也提名戈林。希特勒再次拒絕。凱特爾的下一個人選是弗立契。元首走到辦公檯前,拿了一份由司法部長簽署的控告書回來。控告書指控弗立契犯有雞姦罪。希特勒承認,早些時候他曾將另一份類似的控告書壓了下來,因為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會有此事。現在,由於牽涉到繼承軍內最高職位問題,他便不得不將此事搞個水落石出。他將與弗立契進行一次密談,直接了當地問他是否有罪——然後看他的反應。

這次對壘於當晚在元首的閱書館裡進行。關於雞姦兩個「希特勒青年」和「巴伐利亞大兵」之詳情,弗立契一無所知。他認為元首是在盤問他與另外兩個「希特勒青年」一起乾的傻事,對將此雞毛蒜皮的小事小題大做表示憤慨。他解釋說,他偶爾也會請這兩個小青年吃晚飯,然後教他們看地圖。誰若不專心,他就用尺輕輕地打誰的屁股。

希特勒從未聽說過這兩位小青年的事,武斷地將弗立契開除了。弗立契被搞得目瞪口呆。他還未離開總理府,希特勒便向他的私人副官激動地講述剛才的情景:「你想想,魏德曼,突然間與他搞在一起的不是兩個而是四個小青年!這件事再也包不住了。」

次日下午,凱特爾向希特勒彙報說,弗立契閉門不出。希特勒仍很不安,話題重又涉及繼位人問題。這次,希特勒說,他已決定將最高指揮權自己拿過來,由凱特爾當他的參謀長。

與此同時,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由於霍斯巴赫陽奉陰違,背著希特勒給弗立契通風報信,元首不得不將他開除,永遠不願再見他。

霍斯巴赫被解職,魏德曼與霍斯巴赫本人一樣,既莫名其妙又生氣。他找到了元首——他正在冬季花園內不安地來回踱步。「我的元首」,他衝動地喊道,「今天你冤枉人了!」你魏德曼指的是誰?「霍斯巴赫上校!」「不錯,魏德曼」,希特勒最終說,「你是對的。今天我才在參謀總部這架『機器』後邊看到了作為『人』的霍斯巴赫。告訴他,我對不起他,但現在我無法撤銷解職的決定。他應到地中海去,將來與我一起吃晚飯。我給他開一封介紹信,把他的良好品格全寫上。」原諒的氣氛很快便消失了,他也從未開出介紹信。「那傢伙啥也沒幹,只會向我撒謊」,他常說,「我永遠不讓他重返參謀部!」(後來,希特勒批准他當了一名陸軍的將軍,指揮一個軍)。

此後一周內,希特勒致力於解決勃洛姆堡——弗立契醜聞所遺留下來的問題。首先,他令蓋世太保對弗立契的案子進行全面調查,然後便集中精力挑選總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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