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不管在地上被怎麼踐踏,只要在空中就不會輸給任何人。這是德爾·莫拉魯空艇騎士團一等飛行員狩乃夏魯魯的自尊。就算是出身流民的貝斯塔德,在握著AilesⅡ操縱桿的這段時間也是自由的。在天空中沒有階級,只有強者才能生存。正是因為如此淺顯易懂才讓人喜歡。

但是就算如此——這個性能差也太不講理了!夏魯魯一邊好像在敲打節流閥把手一般提升速度,一邊轉頭看向後方。在擋風用的有機玻璃對面是晴朗的高度四千米的藍天。在那一片藍色中間有一個漆黑的機影在悠悠自在地對他進行追尾。尖尖的機頭、彎曲的兩翼、安置在尾部的螺旋槳——那是在中央海戰爭開戰同時出現的天上空艇兵團最新銳單座戰鬥機「真電」。

夏魯魯搭乘的是神聖雷瓦姆皇國引以為傲的最新銳單座戰鬥機「AilesⅡ」。開戰前的評價是說天上空艇兵團連大瀑布都無法接近就被AilesⅡ給擊退了――但是如果揭開真相的話,會發現事態是完全相反的。是雷瓦姆空軍無法接近大瀑布。AilesⅡ完全敵不過真電,大瀑布上的制空權轉瞬間就被天上空艇兵團掌握了。性能優秀的單座戰鬥機對戰局有多麼重大的影響,雷瓦姆皇國軍令部是有著深入骨髓的體會。武裝、航行距離、旋轉性能、最高速度、上升力,AilesⅡ全部都要劣於真電。而且那還不是差個一丁半點。簡直是爛到體無完膚、讓現場的飛行員懊悔地流著血淚哭泣那樣。糟糕點的飛行員,一碰到真電就馬上背著降落傘跳到機外去了。某個航空專家評價說「真電是跳過飛空機械進步所必需的兩個階段產生的」。夏魯魯現在親身體會到這話並不誇張。真電很快、轉小彎很方便、上升力很出色、而且還是重武裝。

——贏不了!

夏魯魯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一下下地踩著兩腳的踏桿,全力操縱著操縱桿,想擺脫真電的追尾。但是真電用彷彿能讓人看清搭乘的飛行員的冷笑一般的舉動,好像被牽引著一般輕鬆地緊貼著自己的尾部。夏魯魯也有作為德爾·莫拉魯空艇騎士團的王牌的自負。有著操縱技術不輸於雷瓦姆空軍正規兵的自信,而且實際上在模擬空戰對正規兵王牌獲得了完全勝利。聖·馬魯緹利亞最棒的飛行員——狩乃夏魯魯,無論自己還是他人都是對此認同的。但是儘管如此,居然卻被這樣子單方面地追趕!

夏魯魯使用了超增壓(overboost)。大量消耗氫電池的電力,急劇增速的AilesⅡ轉為上升。高度五千左右的地方有像纏繞在一起的絲線般細小的密雲。想要混進那裡儘可能將敵人甩掉。回頭看向後方,真電比剛才略慢向空中上升。夏魯魯點了下頭,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將AilesⅡ的機首衝進雲中。雲中飛行是夏魯魯的拿手好戲。普通的飛行員因為有陷入空間失調症的危險而討厭在雲中長時間飛行,但是夏魯魯則因為天生的資質能夠捕捉到看不見的水平線,有著保持機位的技術。不久之後便穿過了雲層,俯視著眼下遙遠的蔚藍的海原。

——逃掉了嗎?

回過頭去的夏魯魯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不要說逃跑了,真電反而比剛才更接近AilesⅡ。而且那還不是一般的接近方式。已經接近到再差一點機首就能和尾部接觸這樣的程度了。儘可能地接近敵人然後齊射將其解決掉是空戰的理想戰法,但是這也太過接近了。這和天上傳統性戰士的劍術坐姿神速拔刀術是一樣的。在必殺的時機施展不可避免的一擊,用最小限度的彈數將可憐的獵物一刀兩斷。夏魯魯的生存本能反射性地將擋風玻璃的第一可動部滑向後方。外面的空氣一口氣灌進搭乘席內。固定在真電兩翼的二十mm機關槍噴火的時間與夏魯魯背著降落傘跳到機外的時間是幾乎相同的。

破碎的愛機碎片在晚春的蒼空中飛舞。一個機翼被折斷,夏魯魯的愛機在空中拖曳著長長的火焰尾巴,劇烈旋轉著墜入了大海。夏魯魯咬緊嘴唇,一邊在空中直線落下一邊打開了降落傘。懸掛在胸和肩膀的包袱在空中綻放了黃色的花。對夏魯魯來說這是他第一次用降落傘降落。真電洋洋得意地在下降的夏魯魯的周圍緩緩地盤旋。欣賞著敗者難看的樣子,敵方飛行員現在正沉醉於勝利之中吧。屈辱讓腦子彷彿要被燒焦了一般。夏魯魯發誓絕不會再用降落傘降落了。要有如此悔恨的經歷那還不如死掉。真電在緩緩地接近。靠近到都能夠分辨敵方飛行員的臉了。夏魯魯眯起眼睛,注視著那搭乘席。有著會讓人誤認為是女性的端正臉龐的飛行員嘴角露出些許嘲笑睥睨著夏魯魯。他脖子上圍著漂亮的天藍色圍巾。機首附近好像為了藐視別人一般畫著比格獵犬的繪圖。

「下次我不會輸的。」

夏魯魯將那特徵印入腦中,低語著。用視線痛快的嘲弄了夏魯魯之後,真電翻轉雙翼,然後愉快地飛走了。夏魯魯朝著越來越小的機影叫喊道。

「給我記住,比格獵犬!」

然後被自己的聲音驚醒了。夏魯魯睜開迷糊的雙眼,直起上身。雪白的薄床單掛在胸前。環視了下周圍,是看慣了的平時的搭乘員宿舍。窗外是鋪平了阿魯美利亞飛機場的紅土的滑行道路。遠處傳來起飛的巡哨機的螺旋槳音,蟬鳴也混雜其中。早晨的陽光從窗戶的框架透進來照射到用破板拼成的地板上。

在床的旁邊,飛行員同僚約亞金帶著詫異的表情看著夏魯魯。

「在爭奪地盤嗎?」

他帶著擔心的表情這樣問道。夏魯魯苦笑著按著太陽穴,搖了搖頭。

「做夢了,兩周前被擊墜時的。」

「哦,那個啊。因為是和真電進行空戰嘛。不是早說過正面對決是不行的嗎?」

「我有在後悔的,不要再損我了。」

夏魯魯從木製的簡易床上下來稍微做了下屈伸運動,咯吱咯吱地弄響手指關節後,將木棉的睡衣脫掉換上白色的飛行服。作為天人來說,他臉的輪廓比較深,眼睛也是透徹的水色。但是除此之外,栗色的頭髮和纖細的聖體,膚色比起白色來更接近於淺桃色,乍一看是無法和純粹的天人做出區別的。作為飛行員有著超群的技術卻沒有成為雷瓦姆空軍正規兵,這完全是因為身體中血緣的關係。但是夏魯魯對此並不怨恨任何人。如果貝斯塔德進入正規軍的話一定會遇到纏人的騷擾吧。在德爾·莫拉魯空艇騎士團能夠搭乘飛機,這樣就好了。騎士團員雖然都是些粗魯粗俗、湮沒於世的人,但是大家有著將自己的出身和血緣之類的事當笑話一笑而過的氣量。這種態度的改變讓夏魯魯覺得很舒服。

夏魯魯打了個哈欠,洗了把臉後,和約亞金一起向食堂走去。今天早上並沒有什麼任務。早起的德爾·莫拉魯空艇騎士團員們聚集在食堂角落,粗糙的木質的桌子上排列著麥片粥。空位子很顯眼。從開展經過半年,騎士團員的人數減少到了一半。但是誰都不會提這事的。有的時候也會懷念逝去的同僚的,不過因為只會徒增悲傷,所以很少出現在話題中。夏魯魯拿到配給的早飯,和同僚們打了個招呼後拉過木製椅子坐下。在食堂的反側,雷瓦姆空軍所屬的飛行員們看起來非常不高興地圍著桌子。他們雖然算是同伴,但是彼此間是沒有對話的。作戰行動也是將空軍正規兵和騎士團員嚴密區分開來,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騎士團員負責擔任空軍部隊的誘餌。開戰半年就消耗了五成的人員也是因為這樣分派的原因。

德爾·莫拉魯空艇騎士團是掌管聖·馬魯緹利亞的迪艾格公爵獲得皇家的許可,投入私費設立的軍隊。騎士團這個名字雖然很有型,但其實聚集的都是些不問國籍、小腿有傷的傭兵飛行員之類的,平時做的工作是殲滅伴隨著大陸間貿易出現的空賊,也就是輸送用飛空艦艇的護衛任務。隨著開戰,他們作為雷瓦姆空軍的下部組織被編進去,幾乎是被強逼著去戰鬥的。正規兵們將騎士團員當作「鄉下貴族僱傭的士兵」而看不起他們,即使為了正規部隊的作戰行動而犧牲了大量的騎士團員,他們連弔唁也不做一下。也因為對這樣家畜般的對待感到憤慨而辭職的同伴,因為是傭兵所以可以隨時脫離軍屬的。但是現在聖·馬魯緹利亞到處都是餓著肚子的失業者,社會上是沒有那麼多肯僱用除了在空中飛行外沒有其他能力的人的爛好人。實情就是為了今天的麵包,只能垂下雙肩回到軍中來。

「剛才又有奇怪的傢伙來了。」

約亞金低聲說道。最近阿魯美利亞飛機場出現了署名沒見過的高級士官,他們乘著漆黑的車子,在航空司令部召開長時間的會議。夏魯魯一邊將早飯喝入胃中,一邊說道。

「只要不是皇子想到新的作戰就好了。」

騎士團員之間響起了輕微的笑聲。下期皇王卡魯羅·雷瓦姆皇子的蠢樣不只是騎士團員,即使是在正規兵之間也是嘲弄的中心。

「什麼時候會來呢,第八特別任務艦隊。」

約亞金用分不清是認真還是在開玩笑的含糊語氣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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