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聖劍誕生十和田湖~八甲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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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
光是今天就不曉得回絕了幾次,但這個男人可真是糾纏不休。
在京都一定也是以這副德性勾搭女子吧.夜鳥子心中再度如此確信。
話說回來,在大概兩個月之前好像也遇過同樣的狀況。記得是……對了……
「吶、跟俺搭檔吧,小夜鳥☆」用諂媚王極的聲音邀約她。
那個時候正好被他乘虛而入,不知不覺就被拉攏過去了。
托他的福,現在落得這般田地……不過,這次吾不會再上當了。
再怎麼說,求道這次的要求竟是:
「吶、髭切與膝丸可以讓給俺嗎?」厚臉皮也該有個程度。
不過,話說回來,這男人的頭腦真是有問題。傻傻地表明自己受到了從吾這兒奪去鬼切與蜘蛛切的密令,是從鞍馬山派遣而來的姦細。還為了以示證明,連密信都給吾看過了。這麼一來不就非『密令』、『姦細』,也不是什麼『蠢材』了嘛。那個叫虛空坊什麼的師父,竟然將復興源氏的大願交託給這個呆瓜,真是可憐到不行……
不過,吾當然!!一定!!絕對!!不打算交給他們。
鬼切、蜘蛛切雙刀,現在已是吾與葛城家殘存的唯一羈絆了。
不……倒也不算唯一啦,還有一個麻煩的關聯,那就是舞。
這個掃把星到底打算跟著咱們到什麼時候啊……
夜鳥子瞄向走在自己身旁的求道,和在他另一側的舞。望著兩人似乎連一絲煩惱也沒有的側臉,「唉」的一聲,獨自輕輕嘆了口氣。
梅雨季接近的六月。夜鳥子等三人穿越八幡平,朝目的地十和田湖前進。
梢一留意,才察覺到新嫩的綠葉現在也轉變成了蓊鬱的深翠色澤。
晨霧僅存的廣闊沼地幾乎被觀音蓮的白色花朵所遍覆。
就像餓著肚子等待雙親歸來,各處都聽得見雛鳥的啼囀。
但夜鳥子沒有心情賞花,也沒有閑暇傾聽鳥鳴聲。
因為仍不死心的求道,每天不厭其煩地重複著相同的話。
「別這麼說嘛。師父的教誨,可以讓給俺嗎?」——不要。
「只要還帶著那兩把刀,歪鼻子早太又會襲擊過來喔。」——不行。
「把那麼冰冷的刀放在腋下,俺擔心你會不會受寒呀!」——吵死了。
「那,如果你願意割愛,俺一輩子都會保護小夜鳥的。」——閉、閉嘴。
「這倒也是啦……俺知道這是個無理的要求,但還請通融一下!!」——去死!!
夜鳥子對求道的纏功感到厭煩王極。
「這麼想要的話,儘管全力從吾這兒奪去試試。」
「饒了俺吧,怎麼可能辦得到。『絕對不能勉強女孩子』,在師父的教誨中,俺唯一謹守的就是這項了。」
「關吾什麼事!!」
夜鳥子終於朝著求道大吼出聲。即便是求道,表情也因而僵住了。不過從旁探出臉的舞,卻是笑咪咪地望向這裡。
「髭切跟膝丸……啊,不對~是鬼切與蜘蛛切嘛~?是那個,姊姊不知從哪兒偷來,跟葛城家有因緣的東西對吧?」
夜鳥子和求道都沒有回答舞的問題,但舞似乎也毫不在意的模樣。
「姊姊自己明明說跟葛城家已經恩斷義絕了,區區一兩把刀給他又有什麼關係。還是因為怎麼?心裡還留戀著、嗚哇啊!!」
舞像突然絆到什麼似地,跌了一跤。
「不仔細看路可是很危險的喔。要是不小心受了傷,那可真划不來。」
求道笑著朝舞伸出手。舞像是在尋找絆倒自己的樹根之類的,轉頭望向身邊。但任她怎麼找,都不可能發現的。
夜鳥子用眼角餘光瞄到了,是求道將錫杖伸到舞的前方。
——哼,求這傢伙,老愛多管閑事……
什麼叫做「不仔細看路可是很危險的喔」,你不也是在看吾嘛。一瞬間,小姑娘的呶呶不休,的確令吾愣了一下,激昂得連背上的阿修羅都擅自蠢動。求道必定是察覺到這股殺氣,才打了個圓場,真是個滑頭的男人。
夜鳥子想到求道的舉動,表情緩和了些;想起舞所說的話,又令她的臉為之一僵。說是『留戀』,還真有這個膽子。不過,舞所說的恐怕也是事實吧。所以吾才會感到如此憤怒。暫且不提那些了……真令人惱火。
「舞,你為何還跟著咱們?吾應該已教會你式神的使用方法了?」
正拍去裙擺上泥土的舞,低著頭回答道:
「也是喔~大概是想看看,夜鳥子姊姊的堅持是不是真的吧?不是『留戀』而是『堅持』
舞抬起頭來,側目望著夜鳥子。後者目不轉睛地從正面盯著舞瞧。
「喔~真有趣,那就讓你看到滿意為止吧,只不過得注意腳邊喔。」幾乎就在夜鳥子抿嘴一笑的同時,舞也揚起了單邊嘴角。
接著在十日之後,迎向了滿月之夜。夜鳥子站在十和田湖的湖畔。
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突出於湖面兩個半島問的湖岔岸邊,而且就在岸上的正中央。腳邊燃著篝火。夜鳥的左右也有兩個遙遠且微弱的火焰。位於西側半島的是求道,另一方則由舞負責。
這次求道所準備的,是以四片門板構成的超大型日輪之印。數量竟多達三十張。光是曰輪之印圖樣的直徑,就有一個人的身高那麼長。
那些門板從東邊的半島中央部,環狀圍繞著湖岔,王西邊半島的中央,等間隔地排列著。何等奇妙且超脫現實的光景。
——也就是,哎,接二連三盡想了些蠢點子。
夜鳥子儘管感到無奈,內心卻是充滿了期待。
為了今夜的作戰,夜鳥子練習了數度咒文。由於日輪之陣實在太大了,以求道一個人的聲音無法傳至角落。於是將三人分別配置,準備詠唱的程序。
只要三人同聲詠唱咒文,三十張印記就會同時發出光芒。完成在湖岔之內約長達一公里、四方覆蓋成巨大弓形的日輪之陣。
光是想像這壯觀且充滿幻想氣氛的景色,夜鳥子的心就為之雀躍。
求道如此大費周章地設計出這種裝置是有原因的。這次他所要擊潰的鬼,便是以眼前這片湖泊為居所。
鬼的名字叫做『甚麼龍』。原本名為『南祖之龍』,但聽說不知從何時開始,便被冠上真面目不詳的「什麼?」之義,從此就被稱作『甚麼龍』。
雖然被喚做龍,卻跟一般的龍不同。聽說身軀細長無比,但是又不能說不像龍,於是就被這麼稱呼了。
這個地方有這麼一段傳說。
往昔,十和田湖之主,是一隻名為八郎的龍。有的說法甚至表示湖泊本身就是由八郎創造出來的。而且八郎與『甚麼龍』不同,是只真正的龍。
將這名叫八郎的龍從湖泊中驅逐的人,是南祖坊。他是紀州熊野權現的修行僧。
八郎與南祖坊激戰了三天三夜,最後南祖坊終於以他的法力擊退了八郎。
傳說是這麼描述的。但,事實卻有些不同。這場戰鬥並未產生勝利者。
南祖坊使用的法力,是與夜鳥子同種的力量,也就是召喚式神。
或許由於八郎比他想像的還要強,南祖坊迫不得已解放了式神之力,並且贏過了八郎。但是雖然得勝了,南祖坊本身卻也慘遭落敗。
自己放出的式神失去控制,將他一口吞下。由於侵吞了主人南祖坊,成為了在這世上擁有實體的式神,這就是名為『甚麼龍』之鬼的真面目。
這起事故既然已經成了傳說,就奉不已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吧?南祖坊當然不可能還活著。
這次驅趕鬼怪的行動,要拯救的是最近在這湖岔附近被『甚麼龍』吞食的人們。雖然前提是在他們都還活著之前。
夜鳥子為了不錯過任何微小的變化,專心凝視著水面。
月亮正對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筆直的光之道路延伸王湖面。因微風掀起的水波而耀眼閃爍著。
那光芒突然被打亂了,湖泊的中央附近出現了巨大的漣漪。
一道高約至腰部的水花,正以猛烈的氣勢迫近。
——似乎現身啦!
夜鳥子從篝火中拾起一段合適的木柴,在頭上大幅揮動著。
不久,也看到湖岔的東西兩方出現了同樣的火光。
確認完成後,夜鳥子力發丹田,開始大聲詠唱咒文。
「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