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曉鴉乳頭溫泉~田澤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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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傷腦筋……這下,該怎麼辦哪……」
求道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右手掌,大白天就泡在露天溫泉中。
求道等人在田澤湖附近的乳頭溫泉逗留,已經過了約十天時日。
進入五月,殘雪也日漸消融,能看見土壤及草地。
來到此地的目的,是為了執行求道殲滅東北十二隻鬼的任務。
抵達的翌日,便從村民那兒打聽了許多關於目標的消息。
情報大部分是舞所搜集的。求道等人由於已經習慣,不會有特別的影響,但舞的身體似乎會散發出來自『丹』的微微氣味,應該是那味道的作用吧,只要一接近舞,人們的口風也就沒那麼緊了。
『曉鴉』,這是宿於此地之鬼的通稱。
鬼的原形,是近似於烏鴉的下等怪物,不常依附在人類身上。不過,這次卻難得附身於人體,成為了真正的鬼。被附身的是村裡中的女性.阿辰。
據說是為了祈求健康,取田澤湖所供奉的龍神『辰子』之字所取的名。
曉鴉的外形除了頭髮會化為巨大的黑翼,雙足變成鳥爪之外,其餘與人類無異,身上也穿著衣物。傳聞全身罩著黑漆漆的r新娘衣裳』,飛行於夜晚的陰暗之中。
出沒場所在田澤湖北岸至乳頭山周邊,範圍相當大。不過,就算搜索不易,要誘引它現身或許並非難事。
這麼說是因為它出現的時間與襲擊的對象,據觀察皆有明顯的傾向。
出現時段只在新月前後的數日問,也就是一個月大約一個禮拜左右。時間點必定是在黎明之前。無論襲擊成功與否,都會隨日出一同離去。
至今的被害者,都是感情和睦的年輕男女,共六對,未遂的有三對。全部都是在幽會中,其中三對還是在燕奸的時候遇襲,想逃也無處可逃。
近半年來都沒見過曉鴉的蹤影。理由很簡單,因為沒有男女會到積雪的戶外幽會。但是從上個月開始,在融雪的同時便出現了今年第一對犧牲者。
曉鴉的武器是含有毒性的鳥爪。它會以爪子頑強地攻擊男性的陰部,以及女子的臉部。
其實,這些奇妙的特徵,並非那怪物原本所具備的習性,而是出自宿主阿辰的種種因果。
聽說阿辰是個老實的女工,混在一群大男人當中,從事耗費體力的工作。
不過,她的臉就像岩石,肌膚呈土黃色。脾氣硬、性子直,要是一時興起聊起天來,還會被嫌無趣地揶揄一番,再加上體味帶著硫磺臭。
也由於這些因素吧,她一直找不著對象,年過三十還是單身。
去年夏天,經由親戚介紹終於覓到了女婿,就在期盼以久的婚禮當天,那名她深信將成為一生伴侶的男子,競帶著年輕女人捲款潛逃。這下子,阿辰花了二十年歲月,一點一滴儲蓄的財產全被掏空了。
不知是妖魔伺機潛入那空蕩的心靈,抑或是阿辰自己召喚來的。
阿辰變成了鬼。從此,無辜的年輕戀人們便不斷遭到襲擊。
順道一提,阿辰最喜愛的食物,聽說是將搗碎的熟米裹在杉木簽上,塗上紅味噌燒烤,名為『烤飯糰』的地方小吃。
……諸如此類,哎,既然搜集到這麼多詳盡的資料,應該能馬上前往剷除惡鬼了才是。不過,現在有個嚴重的問題。
出自求道的右手。在擋住早太一劍時所受的傷早已癒合,但手掌中所描繪的『日輪之印』
正中央,卻像長了條蚯蚓似地,留下一道筆直的傷疤,左右兩側的圖形也因此產生了微妙的差異,接續在一起。
試驗過後發現,就算詠唱咒文,日輪之印也並未現出光芒。這下就無法使用從人體驅逐出鬼的能力了。求道「啊~啊」地嘟噥著,正是由於這件事。
泡著溫泉的求道身旁,穿著一身工作服的夜鳥子把腳泡進池裡。每當她無所事事地擺動著腳,便掀起小小的水波,撩向求道的肩膀。
「你打算怎麼辦,求道?以你右手現在這樣,從前的方法也不管用了。或者靠那左手的印記也行?」
「什麼嘛~你注意到啦?不過,這邊這個只像裝飾……」
求道望著從溫泉中伸出的左手,掌心之中有個近似於日輪之印,卻帶有不祥氛圍的圖騰。
此印名為『魔王之印』。這左手上的印記,其實求道本身至今尚未使用過。
「是嗎……那就只好跟之前一樣,連同宿主一同斬除了……既然要做,還是早點行動比較奸。在還沒有出現下一個犧牲者之前。」
夜鳥子像是盯著自己浸在溫泉里的腳,低著頭說著。雖然嘴裡說「連同宿主一同斬除一不過還是令人心生憂鬱吧?夜鳥子的聲音裡帶著苦悶。
「哎,這件事用不著擔心啦。俺還有其他方法的,你再等等吧!」
「是嗎?那就交給你了,不過動作要快點。昨夜是新月,不在接下來兩、三天內收拾掉的話,就還得再等上二十幾天了。」
抬起了頭,夜鳥子的側臉似乎回覆了些開朗神色,求道這才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小舞訓練得怎麼樣了?」
「啊啊,磷粉可以有多種不同的用途。能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暫時讓人睡著,也能消除對方半天左右的記憶。那隻毒蛾可真是出乎意料地管用。」
夜鳥子轉頭望向他。應該是想聽聽對這成果的感想吧,雙眸中充滿了好奇,就像個等著看惡作劇收場的孩子。求道很喜歡夜鳥子這種與她年紀相符的表情。不過,這次的情況不同。求道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喂,等等……方便雖然是好事,你說的那個是怎麼試出來的?」
宛如沒聽見求道的提問,夜鳥子站了起來。然後——!
「求道,從咱們來到這裡之後過了幾天?你知道正確的天數嗎?」她唐突地反問。
「呃——思……」求道屈指一數。
「剛好是十天。不過你問這做什麼?」
夜鳥子轉身步往溫泉小屋,求道朝她的背影問道。
轉過頭來的夜鳥子,正嘻嘻笑著。
「不~對,是十一天。啊,對了,你還想知道毒的效果是用誰試出來的嗎?」
……………………………………怎是俺啊!
求道邊苦笑,邊目送著夜鳥子逃跑似地奔去的背影。
剛才求道說了「還有其他方法」。但其實他毫無頭緒。只是不想看到夜鳥子悲傷的神情,才不由自主地扯了謊。
——這下可奸,得認真來想想別的辦法啦!
求道用雙手掌心掬起溫泉水,啪唰啪唰地胡亂搓著臉。
洗好澡之後,求道前往附近的村莊採購食材,以及其他日常用品。
回到住處時已是傍晚了。他第一次把準備晚飯的工作交給夜鳥子和舞。雖然感到有些不安,不過今晚是吃火鍋,再怎麼說應該也失敗不到哪去吧?是啊,他這麼告訴自己,讓心情平靜下來。
求道獨自進入鋪有木頭地板的房間,端正地坐下開始磨墨。眼前那塊木板,約如端送餐具的托盤般大小,是跟近鄰的木匠要來的杉木板。
深呼吸了一口氣,求道對著那木板緩緩運筆。
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求道放下了筆。就像看準了這時機,夜鳥子大聲叫道:
「求道,晚飯好了!……應該比想像中的美味喔。」
傳來一股剛才未曾察覺到,有些令他不可思議的濃厚魚露香氣。至少這氣味聞起來是相當美味。夜鳥子的聲音聽起來也頗有自信。求道對自己眼前的成品,以及夜鳥子她們所煮出的火鍋料理,感到如釋重負。
「吾端去你那兒,可以吧?」夜鳥子再度問道。
「奸,俺這邊也剛結束了。」
她從外頭溫泉客共用的廚房把鍋子端進屋內,吊在地爐上。
鍋子是在京都從未見過的鐵制鍋具。這鍋子就不用提了,就連鋤頭、鏟子以至於刀具,鐵製品以東北地方的品質為最佳。早太要是察覺此事,在這兒人手刀劍的話。自己的首長掌或許就不會只是有道傷痕……
求道恨恨地想起早太那把鈍刀。
舞打開咕嚕作響的鍋蓋,白色蒸氣遍布室內。
「大哥哥,今天有好料的耶。有什麼好事嗎?」
舞所說的『好料』,是指從獵人那兒分來的山豬肉。雖然量不多,仍是相當值錢的。但聽到對方推薦「能補充精力喔」,他還是忍不住收下了。
獵人大概看他是個帶著兩名年輕女子的花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