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水虎──星期四
百爺【ももじー】
寄宿於腸道內壁的百足式神。召喚時,分為單獨召喚與形成夜鳥子的鞭子兩種形態現身,會說人話。
—1—
星期四,少女奔跑著。
在深夜的游泳池畔。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著雙手,拚命狂奔。
右上臂有潮蟹、左邊是蛾,兩腿上有條雙頭大蛇,背上遍布蜘蛛的刺青。胸口則是寫有「2—2桂木」的白布條。
今晚駒子身上穿的,只有一件深藍色的學校泳衣。
循著月光望向水面,映照出她帶著些許不安的身影。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
駒子後退了兩、三步後,加上助跑,順勢一躍而下。
一陣巨響,碩大的水花濺起。
在水中有另一方聽見同樣的聲響,但卻遍尋不著身影。
駒子不想錯失對方的任何動作,凝視著漆黑的水面。而在游泳池畔,久遠也拿著手電筒簡照向水面。
「在那兒!」
久遠的手電筒捕捉到了某個物體。
在游泳池中央冒出了小水柱。那一瞬間,激起如刀刀般鋒利的水波,以駒子為目標直線襲來,距離只有約八公尺。
——好快。
駒子伸手攀上排水溝,靈活地撐起了上半身,右腳踏上池畔。
久遠連忙抓住駒子的右手,助她一臂之力。
正當要抽回左腳時,某種東西猛然扯住她的左腳。
「嗚啊!」
駒子不由得大叫了起來。
被拉住,要被拖進水裡了。
駒子咬著牙,心腿使勁向前蹬。久遠也仍抓著駒子的右手,奮力拉著。
「放開,蠢蛋!」
久遠的手突然被甩開,取而代之,駒子伸出了左手,緊抓住久遠的手臂。
「潮丸!」
駒子恢複自由的右臂,立即生出了巨大的蟹螯。
她上半身一轉,朝駒子左腳附近胡亂地刺、刺、刺、刺。
攻擊第四次時,才感到有些許反應,左腳忽然一輕。
過度出力的駒子,整個人撲向一屁股著地的久遠身上。
意識著眼前駒子的濡濕胸部不斷起伏,久遠問道:
「你還好吧?」
「可能不太好……」
定晴一瞧,左腿的小腿肚留下了四根利爪的抓痕。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借著快要慘叫出聲的駒子的口,夜鳥子喝令道:
「來了,快跑!」
站起身來的駒子與久遠背後,響起了嘩嘩水聲。
滴答…………滴答…………
幾滴水滴落下,在游泳池畔形成了一處小水灘。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那兒。
——但卻又遍尋不著身影。
—2—
依照慣例,時間回溯到前一天。
星期三的夜裡,晚上九點半。駒子、久遠與三橋,都還留在學校里。
為了讓今晚的騷動看起來像是『櫻花大盜』的傑作。
他們將六人搬進體育用品室,隨便綁了綁,當三橋提議的蒙眼堵嘴作戰結束後,這個傻瓜又想出了一個荒唐至極的主意:
「被書者要有實際上的證詞比較好。喂喂,Q。就由你當犯人吧。」
——我?我當犯人?
然後駒子用相當暴力的手段,依序把六個人全弄醒過來。
面對不知發生什麼事而驚慌失措的六人,久遠揑著鼻子威脅道:
「啊——我是,櫻花大盜呀。呃——正在偷櫻花樹的時候,被You們看到見了呀。呃——對了對了,Japan的櫻花,真是Beautiful。阿拉伯的國王肯出一億日圓買呀。啊——所以,那個,我就饒You們一條小命,就向警察這麼說,不對,是別說才對吧?」
——最後還接了個『吧?』。而且怎麼回事啊,什麼阿拉伯的國王……
不過,只見六個人全都唯唯諾諾地點著頭。
確認過情況後,夜鳥子又喚出了那隻名為『舞』的白蛾,讓全員睡著。看來不花上兩、三個小時是醒不過來的。而且還附贈這幾天以來的記憶也將跟著一團亂的效果。
這飛蛾還真是好用啊。
「燒肉好!燒肉、燒肉、燒肉帝王!燒肉、燒肉、燒肉帝王!」
由於駒子連喊到令人不勝其煩,今夜的晚餐就決定為『燒肉帝上』。
燒肉帝王是家位於鄰近車站,以「每人三千日圓吃到飽」為賣點的燒肉連鎖店。
「我之前就有在想,這家店的招牌,真的很奇怪耶。牛打扮成一副廚師模樣,還笑咪咪地拿著裝了牛排的盤子……這根本沒道理啊!」
——我說啊,真要說沒道理的,是吃完牛五花跟牛肩肉八人份、牛肝和牛舌四人份還停不下筷子的駒子你吧,雖然這也已經習慣了。
從廚房出來一名看似店長的人物,以詫異莫名的表情不時瞄向這裡。
三橋不知為何,愉快地望著駒子壯觀的吃相,隨即開口說道:
「好羨慕你喔,桂木同學,你身邊有好多稀奇的動物耶。」
——那些怪物,也包括在可愛小動物的容許範圍嗎,三橋!?
「冬季制服真是熱到不行。」
——呃,不是這個問題吧,駒子。
「啊啊,不過,接下來天氣就會變冷了……」
駒子把拌了滿滿牛五花肉的萵苣菜,一口放進嘴裡。
「啊,昂來胡此,也沒或啦。」
——呃,我說啊…………連要吐槽的力氣都沒了。
他把嘴邊的話硬是咽了下去,而夜鳥子卻說出了奇怪的話:
「這小女孩可真有趣哪。唉,就當作是今日的獎賞,下次也讓式神跟著你一次吧。」
「師父!真的嗎?」
三橋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
「昂來還可以炸樣啊。卡是,跟的沒萬題嗎?」
駒子咕唧咕唧地嚼著牛雜串,可能是嫌麻煩,她只咬一半就吞了下去。
「如果是老實的傢伙,應該可以維持個一天。」
「那,如果超過一天的話,會怎麼樣?」
久遠不由得脫口問道。
「會被附身吧。吾的式神原本也是鬼,而且,在這裡的全是些曾經對同族下手的離群者。」
「那就是沒有親人、也沒有家可以回啰?好可憐……」
三橋用手帕拭著眼角,跑向了洗手間。
眼見三橋逐漸朝不妙的方向發展,久遠實在不太放心,在三橋從洗手間回來之前,他試著想改變話題:
不過,今天的夜鳥子特別多話,感覺上反而比平常還來得恐怖。
「啊——說到這,剛才附在駒子腿上繞來繞去,幫忙打掃操場的傢伙,跟前天把我吃掉的是同一隻吧?那到底是什麼?」
「誰知道呢,吾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是因為方便,就留它在那兒了。只知道名字叫作虛,它的胃似乎通往幽冥地府。」
「幽冥地府???」
夜鳥子詫異地嗅著泡菜特殊的氣味。
「這麼說來……這樣還能回得來的,你是頭一個啊。」
——剛才,這傢伙似乎若無其事地說了些很恐怖的話?
「而且啊,每次看到的大小好像完全不同,還有分S、M、L尺寸的?」
夜鳥子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把泡菜扔進嘴裡。
「你有看到尾端的另一顆頭吧?另一邊叫襤褸。虛吞下襤褸,似乎就能自由改變大小。」
「這、還真……厲害呀……」
夜鳥子的表情突然險惡了起來。
「唔……是啊,與那傢伙為敵時,為了打倒它……實在麻煩得很。」
取代皺起眉頭的夜鳥子,駒子繼續問道:
「咦,你怕辣呀?唉、唉,那隻叫作舞的漂亮的蛾呢?」
駒子將冰水含在口中,夜鳥子這才恢複了正常。
「那只是最難處理的,只要一飛上天,就不可能再回來了,它必定會死去。所以你每次見到的,其實都是另一隻式神。」
「騙人……竟然是那麼短暫的生命……」
不知何時已回到座位的三橋,又擤著鼻子站了起來。
在目送她離去之後,夜鳥子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