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蒼蠅王──星期二
舞【まい】
寄於左臂,毒蛾的式神。召喚時,能從左手中放出小蛾,於周圍散步各種各樣的毒。
—1—
星期二,少女奔跑著。
在比地獄之闇更為漆黑的地面上。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著雙手,拚命狂奔。
沙嗡沙嗡沙嗡的聲響傳來。
向晚的走廊上,像打翻了幾水桶的墨汁一般,地板、牆壁、天花板,也全被染黑,甚至微微散發出光澤。
窗戶。只有窗戶映照夕陽,閃耀著紅色的光芒。從那窗緣上,黑色的粒狀物零零落落地掉了下來。
是蟲。
長著一對黑亮的翅膀,揮舞兩根觸角,如拳頭般大小的甲蟲,於玻璃窗上滑行、落下。而落下的地板上也有蟲,窗緣旁的壁上也有。無數的甲蟲,一同於走廊上賓士。它們不只是跑,用滑的、跳的、在空中飛行的,一個個都意氣風發地往前推進。
而在有如夜晚時分的走廊中央,一隻如大型野獸的生物在空中疾馳。
深黑色的頭部、彩虹般的光輝宿於背部,相較之下,她的手腳顯得特別白皙。
「我討厭蟲,我討厭蟲,我討厭蟲!」
在籠罩黑暗的走廊略前端,駒子有如囈語般不停地叫著。
她以張開雙腿的外八姿勢跑著,彷彿飛行於空中。
她的右手大幅擺動,左手則抓著手機湊向耳旁。
「你冷靜點,離3—1隻差一點點了吧。」
手機中傳出的是久遠的說話聲,駒子以怒吼聲回應:
「這要我怎麼冷靜啊——!」
一隻飛蟻從她那張開的口中沖了進去,駒子臉色大變地吐起口水。
她的目光緊追著教室上的標示——
「3—1、3—1、3—1——」
——忍不住像咒文般念了出口。
3—3、3—2,號碼逐漸減少,緊接著……
「3—1,終點!」
駒子抓住了門,奮力拉開。
但是,門卻是動也不動地,上鎖了。
「等一下,怎麼會這樣?」
—2—
時間回溯到昨天星期一的傍晚,在一整天的災難之後——
『等一下,怎麼會這樣?』
駒子從未想過,自己竟將陷入忍不住如此大叫的緊急情況。
將脫離貓球的三橋送到保健室後,他們兩人在離開學校的途中,久遠一直顯得心浮氣躁。
或許由於時間不早也不晚的關係,此時通學的路上幾乎沒什麼學生。
確認過旁邊沒有人之後,久遠終於開口了:
「話說,今天的那場騷動,到底是怎麼間事?」
「……啊——我肚子餓了。」
「那去吃頓飯吧,要去吃滿分壽司嗎?」
他心想,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堅強。現在久遠的腦海中,充滿著貓膨脹起來、被切碎、被壓爛的畫面。老實說實在沒什麼食慾。
在抵達店內前的二十分鐘,兩人聊的儘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世界史宮本老師的「真假武勇傳」有多扯啦,或capacity小野的新搞笑橋段怎麼樣啊……
——話說回來,好久沒和這傢伙一起回家了。
上高中之後的久遠,為了極力擺脫中學時聽話、存在感薄弱,簡單來說就是有點不起眼的形象,而刻意表現出強烈的性格。也由於這個緣故,他似乎有些下意識地迴避從小就十分了解自己的駒子。
就在自己執著於這種無聊小事時,駒子成了孤單一個人,才會演變成被奇怪的刺青附身,還得跟妖怪作戰的局面。
——真是過意不去啊……
「好——今天請你吃多少都沒問題!」
突然從他嘴裡蹦出的,竟是這麼一句蠢話。
「喔,你真慷慨。可以嗎?我可是真的餓到不行耶。」
「就交給我吧。總覺得駒子好像也經歷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辛苦啊……」
「也是啦,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數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盤子,久遠的臉色為之發青。
滿分壽司乃是以價格跟分量為賣點,也就是一般所說的迴轉壽司。每盤都算一百日圓,因此醋飯的比例較厚,上面的料看來幾乎都很少。
一般食量比較小的人,大約兩、三盤就吃飽了。
而現在,堆疊在兩人面前的盤子,十個成一座山,還又多出了三個、四個;、五個……
——別人應該會以為,這些大部分部是我吃的吧。
實際上,進了久遠嘴裡的只有五盤,其餘都是駒子的傑作。
駒子緩緩拿起盤子,夾起壽司沾上醬油,再放入口中品嘗,其後並啜了一口茶。光看這些動作,實在看不出她這麼能吃。
問題是,這個動作一刻也沒中斷,而永遠……不,而沒完沒了地持續著。
佔領吧台的盤子山,轉眼又多加了一層。
唉,畢竟她已經事前警告過,現在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久遠原本打算邊吃飯邊把事情問個清楚的。
可是,他現在才察覺到,在迴轉壽司店的吧台,實在不適合談那種話題。
「駒子——也差不多……」
「是啊,那接下來,去吃豚骨拉麵吧?」
久遠趴倒在盤子山旁。
就算改成豚骨拉麵屋,駒子吃東西的速度也絲毫沒有減緩。
「你也太強了吧。」
「別發牢騷,我不是幫你點餛飩麵了嗎?」
駒子穩健地將大碗拉麵的湯暍到一滴不剩之後,小聲地補充道:
「……『那個』之後肚子會很餓的。」
「那個啊。」
是指變身的事吧,久遠如此推測,她終於肯進入正題了。
「果然,跟新校舍的傳聞有關嗎?」
「算是嗎?」
駒子緩緩敘述。
「就在前天吧,我們家的祖先突然出現在我的夢裡。」
是託夢嗎?
「然後呢?」
「她叫我討伐學校里的鬼。」
久遠等著她往下說,但對方似乎打算就這樣結束話題。
「那個祖先是什麼人?鬼又是什麼?為什麼要抓走三橋?」
駒子皺起了眉。
——糟糕,我一下子問太多了嗎?
這傢伙的頭腦大半都被運動神經所支配,不太適合思考問題。他剛剛完全忘了這點。
「那些——我也不太懂,你還是問那邊吧。」
「那邊?」
「……哼……真麻煩……」
突然駒子說話的音調一變。
——出現了!妖怪、節肢女!
久遠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驚慌,故意用對朋友般的語氣問道:
「你,我記得是叫……夜鳥子?」
「沒錯,你是叫久遠吧?你有什麼事?」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類瑣碎的小事你去問駒子吧,吾困得很。」
「等等等等等等,你們倆別互相推卸責任啊。」
不傀是祖先,兩人還真是奇妙地相似。
「真受不了啊。那作為告知你的報酬,這個叫『豚骨拉麵』的東西,再幫吾叫一碗吧。肚子餓到不行。」
——你們用同一張嘴說話,難道只有胃不是共有的?
用湯匙舀起乳白濃郁的拉麵湯頭,聞了聞氣味,小心翼翼地試了試味道之後,夜鳥子一口氣吃了起來。
看來這對她而言是意想不到的美味,夜鳥子的口吻聽來輕鬆了許多。
「然後呢,你想知道些什麼?」
「第一個問題嘛……你是誰?」
「吾乃夜鳥子,以陰陽之術斬除惡鬼為職。」
「這位夜鳥子,有什麼目的?」
「往昔,有五隻吾應要斬除的惡鬼。有個兔崽子不知哪根筋不對,擅自封印了它們。就憑那種半吊子的荒塚,遲早會有蠢蛋把那些鬼挖出來的啊。」
「就是暑假時的新校舍工程啦。」
駒子忽然出聲補充,原來她還有意識呀。
「斬鬼夜鳥子尚未斬到的鬼有五隻,吾便是對此心有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