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之章 第十二章 儀式

異界之森深處的更深處——艾因孤身佇立其中,睥睨凝視遠方。

——人藏在哪裡?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只要給我找到,我就把你大卸八塊。

他的牙關咬得格格作響,但仍察覺不出主人的氣息。

從情勢來判斷,刺拜和菲猙被抓了,德萊似乎也為了保護雅莉亞而死,那個德萊竟會如此忠心,實在很難叫人相信,但那個『玉依姬』卻也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反正那些都無所謂了。

艾因只希望雅莉亞能夠回來。

因為,保護她是自己的職責。

第一次被引見給雅莉亞時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

『你就是新的隨從嗎?——以後要多勞你了。』

說完後,她伸出小小的手,那就像很久以前,艾因沒能保護住的那個人的手。

『……原來你也會睡覺,我本來以為你永遠都不用睡覺的。』他想起那冰冷卻清晰的嗓音。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關心自己的人的聲音。

是只存有絕望的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希望之聲——他絕對無法原諒從自己身邊奪走它的人。

——等我找到,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

艾因緊咬嘴唇,拚命尋找氣息。可惜到處都找不到線索。——在哪裡?人藏在哪裡?艾因感到心浮氣躁。從緊咬的嘴唇落下一滴鮮血。舌尖嘗到淡淡的腥味。

——把她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還我……!

全身上下只吶喊著這兩個字!

「聖女雅莉亞……!」

艾因從未像如今這般更加想要力量。

當珠紀醒過來時,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垂掛下來的吊燈,是外婆家中珠紀房裡的東西。

她現在躺卧的地方,正是原本以為不會再回來的自己房間里。

她坐起身子,環顧房內四周。

(這是……結界?)

四面八方都布著結界,緊密到靠珠紀的能力根本就無法破解。

「……大概是外婆設下的吧。」

珠紀搖了一下腦袋,回想失去意識前的事。

擱在棉被上的手,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

「小狐。」

真高興不是只有自己孤單一個人。

「小狐,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在那之後過了多久?」

尾先狐小小的咪了一聲,像是在抱怨說它又不會講話。

珠紀對尾先狐回以一笑,看看時鐘,已經過中午了。

(在森林裡迷路了大約一天半,之後在學校待了一晚,又跑去那間洋房——而現在外面是大白天。)

也就是說,她整整逃了三天。

拓磨在洋房昏倒後,自己也跟著昏了過去,後來就不復記憶了。

畢竟這幾天只有在學校睡過幾個小時,身體早就累壞了。

現在剛睡醒感覺也不是很舒服,腦袋裡面陣陣刺痛,像是有人在敲一樣。

(拓磨……拓磨他怎麼了……?)

這幾天朝夕相伴、答應不再分開的拓磨,現在卻不在珠紀身邊。

大概是被軟禁——不,監禁在別的地方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鬼斬丸沒有被封印起來嗎?)

關於鬼斬丸,應該不必再去擔心了才對呀。那股進入拓磨身體里的力量已經被他壓抑,也能夠控制住了。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外婆會……?)

忽然,紙門靜靜地拉開了。看不見的結界咻地開啟入口,只見一人走進房間之中。

「身體有沒有好一點?」珠紀抬頭看向走進來的外婆。「……外婆……為什麼?」

喉嚨里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不懂外婆為何要把他們抓回來分開囚禁。

「珠紀,你聽我說,封印並沒有完成。」

外婆的聲音很溫和,隱約中聽起來頗疲倦的樣子。

「不會……不會的!我在夢裡見過了,見到以前的玉依姬是怎麼封印力量的,那是鬼斬丸還沒被稱為鬼斬丸時的事!」

她的聲音漸漸激昂了起來。

「我也照著那個方法做了呀!那樣應該就能封印了呀!」

「鬼斬丸的力量存在於這個世上,本身就是很危險的事,珠紀。」

外婆沉穩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之中,繞樑許久而不散。

在珠紀的耳里聽起來,簡直就象徵著玉依淵遠流長的歷史一般。

「現在眾神也平息了,表面看起來像是恢複了和平。不過,進入拓磨體內的那個危險的力量以後會對世上帶來多少影響——這點沒有任何文獻有記載。」

「……可是拓磨他……」

「拓磨已經和鬼斬丸的力量完全融合了,這麼一來,天曉得拓磨的身上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聽見這句話,珠紀頓時倒抽一口氣。

「在那間洋房裡,我們找回了被搶走的寶器,只要有五件寶器和你就能把復活的鬼斬丸再度封印起來,只不過……你要有所覺悟才行。」

(……覺悟……是指什麼?)

疲累至極的腦袋,一時之間推敲不出這句話的意思。

因此,她想先問最想知道的事情。

「……拓磨人呢?」

對於珠紀的詢問,外婆和藹地點點頭,並且露出令珠紀十分懷念、過去她所最愛的笑容。

(真希望一切只是夢……雖然是不可能的。)

「他很好,你可以放心。」

珠紀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外婆見到她的神情輕輕地說道:

「……你現在精神不好,我找你談這些事可能太早了一點。過陣子我再來好了,等你的心情能夠比較穩定的時候我們再談。」

外婆只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珠紀發著呆望向窗外,蔚藍的天空飄著淡淡的白雲。

房裡與房外都非常安靜。

不過,麻木的思緒漸漸被暗灰色的心情所渲染,這種猶如烏雲般的感覺若要給它一個稱呼,或許「不安」就是最適當的形容詞吧。

因為她明白了外婆所說的『覺悟』是什麼意思。

『封印的儀式』——那恐怕也意味著「珠紀身為玉依姬的死期」。

可是很奇妙的,珠紀的心情卻十分平靜,如果那樣能救拓磨的話,死又有什麼可怕。

「……拓磨,你現在好嗎?還會不會不舒服?是不是沒事了?」

望著遙遠的天空,珠紀喃喃地自言自語。

「我好像還是非死不可才行呢,拓磨,這下大概又要被你罵了吧——可是沒關係,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從鬼斬丸的束縛解脫,我完全不介意。」

她忽然感覺衣角被拉了一下,低頭看去,原來是尾先狐咬住衣角在拉扯。

尾先狐直盯著珠紀瞧,眼神帶著悲傷。

「怎麼了?小狐。」

「咪——……咪——……」

像是在安慰珠紀似的,它小小的身軀不斷在腳邊來回磨蹭。

一受到體貼的關心,軟弱的心境就被引出來了。

「……我沒事,小狐,你別擔心……」雖然嘴裡這麼說,眼淚卻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啊,討厭……)珠紀想擦眼淚,伸手到口袋找手帕,指尖卻意外碰到一片硬物。

取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笨蛋想事情,越想越呆』——看起來像是男孩子的字跡,寫著這樣的一句話。當時在教室被拓磨丟紙條的回憶,驟然喚醒。

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臉頰。珠紀緊握紙條泫然嗚咽。

「……拓磨……」

「咪——!咪——咪——!」尾先狐反常地叫個不停。

「嗯?小狐,怎麼了?對不起,我老是一直在哭。」珠紀抱起尾先狐看著它。忽然有一股溫暖的意念流進了心中。

『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那股意念彷佛在如此說著。

『告訴我你有什麼願望。』

在又大又圓的藍眼珠注視下,珠紀不自覺的吐露出心聲。

「……我想見拓磨。」

其實那只是小聲到像蚊子叫,連自言自語都算不上的一句話。

(是呀!我只有這個願望,我想去找拓磨,和他說說話——我好想看拓磨笑,看他生氣,看他不好意思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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