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之章 第九章 障礙

長久以來還忘的記憶,在內心深處爭先恐後地蘇醒。

『結束之刻便是開始之時——』

腦中忽然閃過這句話,珠紀不禁倒抽一口氣。

——剛才那是什麼……?還有,這裡是哪裡?

『被封住了嗎?』

在一片緋紅的世界裡。無聲之聲輕輕在腦海中響起。

眼前有個人影,可是朦朦朧朧地看不到臉。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男子悲慟地如此說道,彷彿世上最悲哀之事莫此為甚。

這次的夢好像比平常更加鮮明了。不過仍然沒有真實感,跳脫不出一種像是在看電影的感覺。

她很想問那個人是誰,但喉嚨卻完全無法發聲。

『我不知道該怎麼賠罪才好。』

在腦海,不屬於珠紀的感情澎湃洶湧。

——我知道這句話,還有這個地方、這個人……

明明答案就快呼之欲出了,偏偏那最後一扇毛玻璃卻打不開,即使想透過霧霧的玻璃瞧個究竟卻始終無法加願。

『我應該怎麼辦……?』

聽見他滿是苦澀的聲音,連珠紀都不禁悲從中來。

『別這樣。』

嘴巴自動開口了。

『你別這麼難過,千萬不要責怪自己,我不想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

胸口難過得像快裂開了,可是也有一種想緊緊抱住對方的思念之情。

『對不起,我……心裡只想著報仇,居然做了無可挽回的錯事。那麼危險的東西,為什麼我要把它解放呢……。

——他說的……是指鬼斬丸?

珠紀的記憶之盒稍稍地掀開了蓋子,裡面有各種感情在蠢蠢欲動。

悲傷、痛苦、疼痛、憧憬、哀憐、親密、衷心的期望、對死亡的恐懼。

還有憎恨男子的心情——以及,比之更加強烈的、深愛著男子的心。

珠紀瞬間憶起了一切,不僅是關於自己的事,也包括了那名男子。

『那是我的決定,是我想要實現你的願望才……』

——是的,因為我對你……

她為了這名男子做出了可怕的事,那是無可挽救的錯事。

結果卻害男子如此傷痛欲絕,真是作夢也沒想到。

『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吧?我也一樣。』

男子的淚珠潸然滴落。

『唉……但願……但願你的罪能夠得到原諒……』

珠紀百感交集地望向男子,可惜仍看不清楚他的臉。

『願你的心總有一天能獲得平靜,我……』

忽然一陣強風刮過,蓋掉了珠紀的話語。

——不行,我還有話要對他說……

珠紀使勁動了動嘴唇試著講話,卻連聲音部發不出來。

——等一下,求求你,再等一下!只要一句話就好,再讓我講一句……!

然而意識再度跌落到漆黑的世界裡,一片完全黑暗的世界。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

至此,所有的意識就突然中斷了。

珠紀猛然坐起身子,只見尾先狐正擔憂地看著她。

「咪——!」

「……小狐,早呀!」

小狐靈巧地跳到珠紀肩上,舔舐著珠紀的臉頰。

「呃,咦?……這是……」

一粒水珠滴落在棉被上,抹抹眼角,才發覺已是一片濡濕。

「我怎麼哭了?……真奇怪。」珠紀擦了擦眼睛,用兩手把小狐舉高高。

「咪——」尾先狐像是在喊著「放開啦」似地踢著後腳,兩條尾巴也不停地亂晃。

那副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害珠紀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不過一股憂鬱感突然襲上心頭,於是珠紀便把尾先狐放開。

「抱歉這樣欺負你,對不起唷,小狐。」

這次的夢醒後,殘留在記憶里的內容比平常清晰許多。

雖然細節已經差不多忘光了,但她仍然清楚記得那片緋紅的景象,以及那個男子。

這種情形還是頭一遭。

(那個人竟然哭成那樣……)

一想起夢中的那名男子,胸口就莫名一陣苦悶。

「拓磨……不曉得他怎樣了……」

這句話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同樣的事情,珠紀從昨晚就不知想過幾回、念過幾次,多到都數不清了。

到目前為止,記憶中的拓磨總是板著一張臭臉,背對著自己趴在教室書桌上睡覺。

但從昨天開始,珠紀回想起來的,卻變成他在河邊的悲傷表情。

每當想起那張沉痛哀傷的臉龐,珠紀就難過得想哭。

(拓磨,你現在怎麼樣了呢?)

珠紀望著窗外的天空對拓磨輕聲說道:

(拓磨,外婆講的那些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唷!你不會變成怪物的。你的心地那麼好,雖然又呆又笨。但卻是我重要的……)

這些話,為什麼當初忘了對他說呢?

縱然講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可是,我真應該要告訴他的。

(他一直都在幫我,為什麼我連這些話也沒能對他說呢?我實在是……太沒用了……)

本來這時候必須把棉被疊好,開始做『視力訓練』的,明知應當如此,珠紀卻幾乎不想動。

忽然,走廊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響。

「所以說,珠紀小姐的身體不舒服……」

打斷美鶴說話的是——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美鶴。讓開。」

(不會吧!是……拓磨?)

「您怎麼會這麼認為呢?……請等一下,鬼崎大哥。」

聲音和腳步聲越來越近,接著紙門猛然被拉開,拓磨與美鶴隨即出現在眼前。

「拓……」

珠紀顫抖著雙唇,就在呼喚聲正要脫口而出的瞬間……

拓磨的視線掠過珠紀,在房間內遊走不定,似乎看不到珠紀的身影。

「拓磨?」

她試著呼喚他的名字,但拓磨卻對珠紀完全視而不見。

「你們把珠紀藏到哪裡去了?」

「我不知道。」

「我好歹也是守護者,神社或這間房子哪裡設了結界我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你們幹嘛連珠紀的房間都要設結界?這樣根本不是保護她,而是要關她。」

聽了拓磨的這番話,珠紀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外婆似乎在珠紀的房裡施下結界,把她關在裡頭與外界隔絕,無論是身影或者聲音……

「珠紀,你在吧?為什麼不出聲?現在這種狀況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珠紀無法回答.

(不可以呀!拓磨,和我扯上關係的話,你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所以快點回去吧!)

她知道拓磨正盯著房裡的任何風吹草動,其實他應該看不到也聽不見,但珠紀仍然全身僵硬,緊緊地搗住自己的嘴。

「……請您回去吧!鬼崎大哥。」

被美鶴下逐客令的拓磨猛然轉身走出房間。

「打擾您了,珠紀小姐。」

接著美鶴輕輕拉上紙門,隨後兩人的腳步聲相繼遠去,當再也聽不到腳步聲以後,珠紀才把憋住許久的氣呼出來,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珠紀仰望著天花板,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你以為我已經走了嗎?」

突然從紙門的另一頭傳來輕嘆,她嚇得身體一顫。

「……我只想問你,你心裡到底怎麼想?」

開口說話的,是粗魯而不失溫柔的聲音。

珠紀拚命忍著,只求自己不發出聲音回答。

「……珠紀,開門吧!你真的在裡面對不對?我是你的守護者,陪在你身邊就是我的職責,如果你擔心昨天的事——」

「住口。」

一聲厲喝打斷了他的話,朝發聲方向一看。竟然是外婆,她就在珠紀身旁冷冷瞧著紙門。

(外婆……!她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自己應該也發覺了吧!你繼承了鬼的血脈,如果鬼之血沒有覺醒,我還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別再說了,外婆!不要對拓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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