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端妍被臨時調上六十六樓協助大華電信的案子,潘維寧也終於停止了送花。
佔南弦和溫暖表面上若無其事各有各忙,偶爾狹路相逢時她一如既往低眉順眼地叫聲「佔總」,而佔南弦也和往常一樣,微微對她頷一頷首,之後兩人擦身而過,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只是細心的丁小岱很快發現,佔南弦有什麼事會只打張端妍的內線,再也不找溫暖,而溫暖有什麼事也只會叫她這個小妹跑腿,再也不去敲總裁辦公室的門,三番四次下來她終於可以確定,一三和九九正在冷戰。
意識到形勢不對,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成為炮灰,她馬上變得乖覺,再也不敢隨便嬉皮笑臉。
唯一不明就裡的是被無端拉入戰圈的張端妍,眼見總裁什麼事都吩咐自己去辦,幾乎架空溫暖把她晾得和花瓶相差無幾,內心暗暗驚奇不知道溫暖怎麼得罪了老闆之餘,不免還有著隱隱約約的欣喜。
然而讓她迷惑不解的是,那兩人似乎已經到了不說話的地步,明明誰都不看誰一眼,可是佔南弦也不說炒了溫暖或把她調離,溫暖也不說辭職,每日間就那樣僵持著,彷彿這裡不是公司,他們也不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
眨眼又到周五,半忙半閑中忽然有客人到來。
張端妍連忙起身,丁小岱遲疑了一下,雖然有點不情不願,也還是慢騰騰地站了起來,惟獨整張臉趴在桌上假寐的溫暖頭也不抬,讓頻頻回顧的丁小岱直想搓一個紙團丟她。
「薄小姐。」張端妍忙不迭問好,「總裁正在辦公室里,你想喝點什麼?我去泡給你。」
薄一心笑笑,「謝謝你,給我來杯咖啡好嗎?」走過溫暖桌邊時,目光經意不經意地從她趴伏的身子上一掠而過,意思意思地敲了敲佔南弦辦公室的門,不待應聲她已直接推開進去。
辦公桌後的佔南弦抬頭看見她,淺笑著放下手邊工作,「今天沒通告?」
薄一心懶懶地坐到沙發里,「不想去。」「身體不舒服?」「沒有,只是覺得沒精神。」「醫生說了前三個月要特別當心,我看你還是休息一段時間。」薄一心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面上隱隱含笑,「你說叫什麼名字好?」門聲響,張端妍端著咖啡進來,那一瞬佔南弦的眸光往外掃去,秘書桌的座位里空無人影,收回目光他對薄一心皺了皺眉,「怎麼還喝這個?」淺淺啜飲一口,薄一心放下咖啡,「習慣了,改不了。」說著瞥他一眼,「你不也是一樣?」
佔南弦微微一笑,不說話。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很多人都這麼說。」「代中的事,你還就能不動聲色到現在。」在她面前始終隻字不提。
「小事一樁,何必掛齒?」她微諷,「連溫暖也覺得是小事?」佔南弦淺笑,「看上去她是。」薄一心怔了怔,好半響不說話,又過了會,才輕嘆口氣。
「以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那樣深愛她,現在終於有點想通了,你和她,你們兩個人的眼裡只看到對方,心裡只容著對方,除對方以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是不是這樣?」「誰說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對我就很重要。」「是啊。」薄一心失笑,「重要到你要娶我,也算是不容易了。」她定睛看向已微笑著低頭工作的他。
一個即使丟了幾億的大單也滿不在乎,一個即使遭到致命的陷害也毫無所謂,他們僅僅只要對方還在自己身邊,尤其在經歷過漫長的分離之後,變得更是格外珍惜……到底怎麼樣的感情,才會達到靈魂如此相繾相屬?糾結成一體再也拆不開,也容不得外人進來。
端起咖啡又飲一小口,她喚,「南弦。」「恩?」他抬頭。
「我後來想了很久,那天你回來吃晚飯,明知道維寧第二天會來,為什麼那麼巧——你剛好就忘了把方案帶走,而由它隨意地放在書桌上?」佔南弦勾了勾唇,淺笑帶上一絲謎樣,「朱臨路曾送過我一筆冷氏的生意,我怎麼樣也得表一下謝意。」他很誠心地回送了代中一枚定時炸彈。
薄一心嘆口氣,「我們都自動自覺地跳進了你的圈套是不是?」「潘維寧既然敢追你,早該有心理準備會被潘家掃地出門,至於朱臨路,既然溫暖不肯和他分開,那就只好由我親自動手。」他看向她,唇角彎得極高,隱不去一抹揶揄,「不過,我倒沒想到你會參與進來。」
星期六溫暖照舊關在書房裡作畫,中午時溫柔再度率性而至。
她道,「我來下麵條,你今天將就一下。」「出去吃吧。」她搖頭,「很快的。」溫柔跟著她進廚房,「你真的應該出去走走,認識一些新的朋友。」「你知道我喜歡待在家。」溫柔不悅,「才二十五歲生活就已經象一潭死水,難道你打算一直活到五十歲都一成不變?」她按住溫暖打開冰箱門的手,「跟我來!」把她硬拉出去後甩上門,在電梯到時把她急急推了進去。
溫暖看看自己,披頭散髮,領口大開到露出黑色內衣肩帶的居家棉恤,牛仔短褲和休閑拖鞋,穿成這樣出去認識新朋友?叫她去和十五至十八歲的學生混成一團應該勉強還可以,如果他們也算溫柔所說的新朋友。
溫柔笑,「有什麼關係,你穿這樣保證回頭率比穿套裝高。」 她萬般無奈,「你還不如保證一會別有人和我說衣冠不整恕不接待。」溫柔把她帶去喝下午茶,才落坐她已經看見溫柔拿出手機打開,溫柔一直是個忙人,忙的意思是她的電話十分之多,多的意思是溫暖不得不和她約定,在她家時請溫柔關上尊機。
開機幾分鐘內已進來三個電話,溫柔自顧自講,她也就自顧自吃。
隨著在附近購物的人逐漸進來午休,餐廳里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溫柔又有電話進,不知道是太吵還是對方信號不好,她喂喂幾聲後起身去尋一處安靜的地方。
溫暖吃飽喝足,閑得無聊,等著等著卻老半天也不見溫柔回來,她放眼看向四周,遠遠近近不見她人影,只看到侍應生向自己走來。
「請問是溫暖小姐嗎?」他問。
「我是,什麼事?」「剛才一位溫小姐說她有急事先走了,讓我來告訴你一聲。」溫暖即時從座位上跳起來,按下心中恐懼,問,「帳單付了沒?」「她已經付過了。」她稍為安心,「謝謝。」這就是為什麼她很少和溫柔出來吃飯的原因,十次里總有八次溫柔會中途拋下她而去,只是那些時候都不過是她獨自一人食之無味,遠沒有這次這麼慘——她身上一無所有,沒有錢包鑰匙電話。
借餐廳電話撥溫柔手機,卻一直是忙音,再撥給朱臨路,不在服務區。
她努力回想還有沒有哪個人的電話是她記得的,高訪管惕丁小岱杜心同……一刻鐘後她不得不接受一個讓人吐血的事實,她有限相熟的幾個人的聯絡方式,全都記錄在電子手帳里。
溫柔的手機在半小時內始終忙音,到最後變成了關機,她只好放棄離去。
仿古地磚拼出各種花卉圖案的步行街上人來人往,巨幅玻璃櫥窗里琳琅滿目,不是擺放著以各式姿態穿上當季最潮流服飾的模特,就是陳列著價格面議的三克拉晶瑩裸鑽。
人行道的鐵柵欄外,最新款的跑車和最古老的公共交通一同被堵在紅燈路口,橫馬路兩邊有幾叢叫不出名字的矮樹,沿街商鋪上方密密掛著形形色色的招牌,或大或小一塊緊挨一塊,廣告語有的華麗有的直白。
這就是她所生活的城市么?為什麼看上去象在異域。
所有一切對她而言都很不熟悉,陌生得甚至讓她覺得有一絲新奇,直到此刻才知道溫柔的說話多麼正確,她真的已經很久沒再出來,習慣了在自己的生活里一成不變,對外界已經忽略到了漠不關心,全無意識外面的天地是如何地日新月異。
狹窄街上越來越擾攘,走到路的盡頭她終於鬆了口氣。
眼前是個開闊卻充滿人潮的廣場,大型商廈前有著三層高的音樂噴泉,在水池邊的大理石階上坐下,她想她迷路了,不知道這是哪裡,然後開始發獃,如果再找不到溫柔今晚她會無處可歸。
「溫……暖?」一把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她身後試探性地響起,她回過頭去,只見幾步外站著一位五十歲左右衣著端莊素爽的婦人,帶笑的面容依稀熟悉,她整個愣住,「占——媽媽?!」「我看了你很久,還怕認錯人呢。」佔南弦的母親周湘苓高興地走上來,「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啊,看上去一點也沒變。」「好久不見了,占媽媽。」從心底里覺得欣喜,她幾乎是笑容滿面,和佔南弦分手前她常常去他家玩,周湘苓一直很喜歡她,分手之後她去了英國,從此再也沒有聯繫,兩人已經很多很多年沒見。
「你為什麼坐在這裡?」周湘苓問。
溫暖正待回答,一把聲音已在她背後響起。
「媽,你怎麼跑來了這裡?我到處找你。」熟悉嗓音將那日如冷刃一樣凍傷人的說辭帶上心頭,她不再說話,也不敢回頭,正以為他沒有認出她,下一刻肩頭卻被人大力擰了過去,她痛呼出聲,對上他怔然微變的臉。
「媽,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