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亡國的螺旋
他的微笑令人感到疲憊,青年做出覺悟。
不能再這樣下去。
現場似乎充滿了「戲弄卡那齊怕鬼弱點」的氣氛,如果不改變一下,他沒有自信能活到日出。這可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卡那齊立刻半抱著悲壯的決心站起身。
◆
在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她爬過地板來到門邊。
木門上掛著沉重的金屬鎖,但木材部分已經腐朽,露出一大塊空隙。
她鑽過破洞爬向門外。
(身材瘦小也是有好處的。)
她覺得有點好玩,過去母親曾因為她太過瘦小,看來一副缺乏美麗的病弱模樣而嘆息。
(母后過得好嗎?)
朦朧憶起母親的臉後,父親的粗獷臉龐已經城內僕人的臉孔也一一浮現腦海。
她離開黑暗的房間,開始登上螺旋石階。因為用雙手與膝蓋爬行,一次前進不了多少又會馬上覺得疲憊。對她而言,這道狹窄的螺旋階梯驚人的漫長。
(不過,這裡果然是我的城堡,這道螺旋階梯好像是登上高塔的樓梯。)
如果這裡是她的城堡,那隻要爬到樓頂就能看見魅力的天空。這個念頭帶來一點喜悅,促使她緩慢的往上爬。
她毫不厭倦的登上一階又一階後,雙手碰到位於頭頂上方的堅固門扉。
(靠我的力氣恐怕打不開這道門。)
她試著摸索數次後做出結論。雖然失望,但她無意放棄。
她這麼想著,像只貓一樣在階梯上縮成一團,墜入夢鄉。
◆
「首先,是士兵的死因。」
卡那齊站在人骨散落的大廳里開口。
他在聆聽說明的詩人與米莉安面前,撿起地上的白骨。
「這裡的人骨的確很多——不過你們看,這附近的骨頭不一樣,這應該是馬或鹿之類的動物骨骼,一定是被士兵們烤來吃的。再來……找到了!」
卡那齊高興地拿起一樣黑色的小東西展示給詩人看。
「那是什麼?」
「是種子喔!種子。」
青年邊說邊以戴手套的手靈巧地將種子一分為二,拿到鼻端嗅嗅味道,咬了一小口之後立刻吐掉。他望著詩人的神情異樣高興。
「不出所料,這是黑杏的種子。我們東方藥師會將黑杏磨碎當成止痛藥使用,但直接吃下一整個就成了足以致死的毒藥。」
「原來如此……黑杏的果實外觀與杏子很像對嗎?」
不知是出於職業還是單純的興趣,雜學知識豐富的詩人似乎已察覺他想說什麼。卡那齊點點頭回答:
「沒錯,帝國有拿杏子配肉吃的習慣吧?這些傢伙大概是從附近的樹上摘了像杏子的果實配烤肉,可是運氣不好摘到毒果。這根本不是什麼……詛咒……」
卡那齊充滿自信的話聲結結巴巴地中斷,
那毛骨悚然的聲音再度響起。
三人側耳聆聽,在聲音完全停止時面面相覷。
「接下來,要解開聲音之謎嗎?」
「……在這之前先解決樓梯,就是會冒出亡者之手的登塔階梯。」
儘管臉色發白,但卡那齊並沒有退縮。
詩人望向四周,最後用手杖指向城堡一角。
「從外面看到的樣子來判斷,高塔應該在那邊。」
「去看看吧。」
青年一回答後就往前走。沒過多久,三人找到了可能是目標的階梯。
「詩人,你認為這就是傳聞中的階梯嗎?」
「應該沒錯,這座城看起來不像有好幾座塔。」
卡那齊聽著從背後傳來的回答,將火炬探進漆黑的階梯入口。
「……這裡特別冷啊。」
一走進階梯,他就感到這兒比別處更為寒冷,卡那齊蹙起眉頭拉緊外套衣襟,踏上階梯。因為沒什麼異狀,他試著再登上一階。
「嗯……?」
「亡者之手出現了嗎?」
「不、不是。啊……這個更簡單,詩人,你上來就會明白的。」
「是嗎?」
詩人仰望著謹慎上樓的青年,也跟了上去。
以輕快動作爬上數階後,他狠狠失去了平衡。
「空!」
「……咦?」
被走在後面的米莉安扶住後,詩人一臉不可思議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他輕輕將手放在一臉不安的少女頭上安撫她,在螺旋樓梯的數階間來回走動。最後詩人向青年開口:
「卡那齊,這裡的階梯高度不同。」
「是吧?我走到上面看過了,整體來說都是如此。」
卡那齊一手貼著牆,慢慢的走下樓梯。
「一般來說,階梯越往上就會做得越小,這裡卻可以讓每階的段差高低不一,大概是為了防止敵人衝上去吧?真虧這座樓梯沒崩塌。」
「的確,這樣一來,不習慣的人幾乎一定會摔倒。」
詩人的回答讓青年滿足地點點頭,這是,先前的呻吟突然響起,音量大得讓人想捂住耳朵。同時,一陣刺骨的寒風吹上螺旋階梯。
卡那齊咬緊冷得打顫的牙齒,一躍跳下最後幾階。
「至於最後的呻吟聲……」
他尋找風的來源,發現階梯盡頭的地板一角塵埃飛揚。
他用掌心摸摸地板,掃開灰塵與沙土。
底下出現一扇生鏽的金屬門。
「就是這個,詩人,你拉那一頭。」
「你要我拉開這扇門?」
詩人瞥向腳邊的門扉。雖然勉強有個可塞進手指的縫隙,但沉重的鐵門連個把手都沒有。詩人長得雖高,相對的卻很消瘦。然而,卡那齊卻理所當然的開口:
「沒錯,你的腕力和腳力比外表看起來的更好吧,而且肌膚也不粗糙。」
「肌膚粗不粗糙不是和力氣無關嗎?」
「健康狀態大都會表現在臉上!你可是萬年超級健康臉,快動手。」
「萬年健康……我對你的表現力有一點疑問,不過算了,我拉嘍!」
儘管口頭在閑聊,但世人也沒什麼反對之意,伸手拉住地上的門。
「好。」
卡那齊點點頭,兩人配合節奏一起使力。
陳舊的金屬門抗拒了一下,隨即嘎吱一聲脫離門框。
冷風霎時湧上。
隨著漫天飛舞的塵埃,直到剛剛聽來都像呻吟的聲音,完全化為單純的風聲。
青年一邊替眼睛當著灰塵,一邊說道:
「呻吟只是單純的風聲嗎?」
卡那齊朝喃喃自語的詩人拋出滿足的笑容,將金屬門放回地面。
「就是這樣。任何事都有理由,而且是比起什麼幽靈或詛咒更確實的原因。」
聽到他的話,原本注視著金屬門的世人抬起頭露出微笑。
「姑且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好了。」
「你真不坦率。聽著,不肯認輸的傢伙一輩子都贏不了任何人喔?」
當情緒一轉為興高采烈的青年這麼說,詩人老實地點頭同意,
「當然嘍!謎團都已解開,身體也冷了,我們快回去火堆旁邊吧。」
目送著開心轉身離去的卡那齊,詩人將地上的金屬門扉稍微拉開了些。
?
砰!沉重的聲響將她喚醒。
她放眼看去,周遭的樣子有了變化。鐵門的位置略微偏移,露出縫隙。
(這樣就可以到上面去了。)
睡意一掃而空,她開心地穿越鐵門縫隙,再度登上階梯。
隨著螺旋階梯逐漸上升,景物也變得熟悉起來。她的心雀躍不已,攀爬階梯的手也加重力道。
因為這個緣故,她以比剛剛快上許多的速度抵達塔頂。
正想走出戶外時,她發現出口有一半被埋在雪中。原來現在正值冬季。
話說回來,為什麼出口沒有門板?
「往那邊走會摔下去的。」
一個人聲突然響起,令她大吃一驚。在來到此處之前,別說人影,她連只老鼠也沒碰見。
她慌忙回過頭,看見一個白色的男子站在階梯中段。他擁有雪白的肌膚與白髮。身上那件用金銀線刺繡的古老長袍也是白色的。
(好漂亮的人。)
詩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