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出生,孤獨的死去。人必須學會孤獨。
扶養米莉安長大的艾爾烏魯其亞男子曾這麼說過。
(那個人說錯了。)
並非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出生。
因為此刻,另一個自己就在米莉安眼前。她非常瘦弱,但身上潛藏著銳利得駭人的氣息,正展開雙臂呼喚著米莉安。
(在這邊的「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因為相會來的太過突然,米莉安不禁站在原地發獃,而少女光魔法教會總教主德庫絲塔向她露出笑容:
「怎麼了,不過來碰碰吾嗎?吾之辛尼絲塔。」
「啊恩。」
米莉安點點頭,走向德庫絲塔。就算在近距離下仔細端詳,她的臉龐還是與自己如出一轍,但也能看出兩人之間氣質的差異。米莉安在彼此互望時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只要碰上對方的目光,自我彷佛就要融解化為一體。
她就是與自己同時出生的姊妹,米莉安不需要任何人說明就能確定這一點。她有點遲疑低頭望著德庫絲塔的手:
「摸了不會壞掉嗎?」
因為德庫絲塔的手太過纖細,讓不敢碰觸的米莉安如此怯怯問道。德庫絲塔眨了一下眼睛,主動握住米莉安的手,順勢把她拉過來緊緊抱住:
「啊啊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要怎麼養育才能長到這個年紀還像汝一樣可愛?如果汝不是吾心愛的妹妹,真想把汝用力抱到壓扁哪!」
「!?」
德庫絲塔激動的歡呼聲,令米莉安吃驚地僵住。
看到同樣一臉驚愕茫然的卡那齊與琉琉,在座的高階魔導師們微微發出嘆息:
「即使這位大人看起來還是個毛躁的年輕女孩,但你們可別被外表迷惑了。在你們面前的尊駕,是全世界的魔導師之王,獲得神賜『黃金法之書』的法歲姆師後代光魔法教會總教主阿妮耶斯萊沙修爾文大人。」
留著長須的老魔導師鄭重介紹。卡那齊的表情卻微微抽搐著低聲說道:
「這種說法還挺過分的」
「沒錯,太過分了!汝等對吾的敬意不足!汝等難道不認為這孩於很可愛嗎!?誰膽敢說不可,愛,吾就殺誰。」
德庫絲塔冷冷說完後,七名魔導師的臉色都變得有點蒼白。
「家家酒的恐怖統治?」
聽到卡那齊如此呢喃,一旁臉色發青的琉琉小聲回應:
「要是真的說出這種話,你會被壓成名符其實的肉醬喔!」
被她抱在懷裡的米莉安來回看著魔導師們、德庫絲塔和卡那齊他們輕輕開口:
「阿妮耶斯那是你的名字嗎?」
「好像是父母命名的。不過,吾等是監視世界的一雙眼眸。吾乃力之『右目(德庫絲塔)』,汝則是夢之『左目(辛妮絲塔』。吾等是同時出生的姊妹,汝還記得嗎?」
德庫絲塔溫柔地告訴米莉安。
米莉安毫不猶豫的點頭,話語自然流暢而出:
「我記得和你在一起,我就回想起來了。世界很溫暖,我在體內聆聽著清楚的心跳聲,還有在那個帶著血腥味的陰暗場所里,我不是孤單一人。」
「沒錯,吾等牽著手一起出生,年僅三歲就被魔導師們拋進前世界的遺迹里,期望吾等覺醒。」
(什麼?)
卡那齊聽出德庫絲塔言詞里的問題,不禁感到愕然。
他想起米莉安覺醒時的經過,以及空當時說過的話。空提及不知有多少人在「覺醒」時死去,即使順利覺醒也很有可能發狂。
而他們居然強迫三歲的孩子接受這種試煉?
他感到胃部一帶變得沉重起來。德庫絲塔的視線中似乎根本就無視於那副模樣的卡那齊,她愉快的繼續說下去:
「呵呵,那些蠢蛋說,這麼做是因為孩提時覺醒的生存率較高。事實上,只是想製造出自己容易操控的覺醒位魔導師吧?而且,辛尼絲塔沒有覺醒就死了!還說什麼生存率比較高,當辛尼絲塔一死,不就只剩五成機率了么!」
德庫絲塔輕笑著如此說道,米莉安困惑地眨眨眼:
「辛尼絲塔,是指我嗎?我還活著啊。」
「不,汝已經死了。非得如此不可。」
德庫絲塔的笑容里摻雜著陰影。
宛如要補充她沒有說明的部分,七人中唯一身為女性的中年女魔導師開口說道:
「在辛尼絲塔大人來到帝都之前,我們也認定在『覺醒』時活下來的只有德庫絲塔大人。教主察覺您來到帝都之後,首度告訴我們您還活著的消息年僅三歲的德庫絲塔大人,似乎在進入遺迹『覺醒』之前就設法放您逃走了。」
「恩,是吾擊潰了阻礙者,操縱有利用價值者的心讓汝逃走,但事到如今卻很想見汝。當吾說妹妹來到帝都,要出去接人時卻被大家激烈反對。」
德庫絲塔天真無邪的歪著頭,她的親信魔導師們紛紛小聲嘆息。這番缺乏緊張感與罪惡感的對話,引起卡那齊的不快。
剛剛談論的話題,是將年僅三歲的孩子捲入其中的陰險圖謀。
但是為什麼?不只那些魔導師毫無反省之意,就連身為當事人的德庫絲塔也以開朗的語氣說明一切。
有某些東西脫軌了,他們並不正常。
老魔導師雖然尊敬德庫絲塔,卻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
「這是當然的,如果讓其它人得知辛尼絲塔大人還活在世上,她就會有危險。辛尼絲塔大人是德庫絲塔大人的親妹妹,而且還是完成『覺醒』、和您擁有同樣魔法力的人才只要得到她,就能改變世界。」
「世界根本無關緊要!汝等總是滿口的世界、神吾對那種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只要有辛尼絲塔在就夠了。辛尼絲塔,汝依約前來真是辛苦了。如果汝沒有以『入侵』的形式深入此地,吾等或許無法見面哪。」
「咦那我們能潛入這裡是」
米莉安睜大眼睛發問,德庫絲塔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自豪回答:
「是吾等故意放汝等進來的。難道汝以為,世界第一的光魔法教會本部守備這麼脆弱嗎?不過吾很歡喜。只要來到這裡,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對汝出手了。」
德庫絲塔重新握住米莉安的手,以十分透明的眼眸注視著她。過去在魔法石中碰到的人與眼前少女之間的差異,令米莉安感到很困惑。
(之前碰到的德庫絲塔在門的另一頭痛苦掙扎,所以我覺得必須把她救出來。但是這個德庫絲塔雖然是同一個人,卻有些不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她好像都不會感到難過。)
米莉安在困惑之餘,看了一眼背後的卡那齊兩人。
「那麼,你也會保護他們嗎?」
「啊,陪汝同行的夥伴么?當然、當然!汝等辛苦將辛尼絲塔平安送到這裡,吾向汝等道謝。」
德庫絲塔心情極佳的回答。
可是卡那齊卻皺起眉頭,雖然口吻比較客氣,但他還是斷然回答:
「不,我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把這傢伙交給你們,而是要找回被教會抓住的夥伴。」
「夥伴?是你在地下交談的對象么?旁邊那個頭髮軟綿綿的男人,目的也一樣么?」
聽見德庫絲塔眯起眼睛提到自己,琉琉不禁全身僵硬。他的嘴巴幾度開開合合、表情扭曲,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
「說一樣是一樣。不過我想過,如果把這位小姐辛尼絲塔大人送到光魔法教會本部,或許能與德庫絲塔大人您見上一面。」
「琉琉,你」
卡那齊以充滿責難的眼神看著他。一直閃躲不肯說清一切的琉琉,背後果然有所圖謀。琉琉咬住嘴唇,一臉殷切的注視著德庫絲塔。她端詳了琉琉一會兒,然後歪著頭朝四周的魔導師問道:
「聽說這個人原本是光魔導師,吾以前該不會認識他吧?」
德庫絲塔的疑問令琉琉的表情倏然大幅扭曲,他拉高嗓門哀嘆:
「啊啊啊你果然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忘了我!?所以我才既想見面又不想見面嘛!我是琉西安羅亞迪爾威爾,有段時間待在為了你而組織的親衛隊白銀之團里,是曾和你彼此相愛的人!」
「吾不記得了。」
「好、好痛痛痛痛好痛哇,很久沒被這麼說了,還是好痛~」
「恩,汝的確是個美男子,也有魔法力。不過,身上卻看不到半點用心磨練魔法力的影子。吾應該不太喜歡這種類型的男性才對,吾等真的曾彼此相愛么?」
德庫絲塔詢問著四周的魔導師,他們也斷然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