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還來不及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卡那齊就已經拔出自己的劍了。
米莉安也緩緩抽出刺進詩人腹部的劍。
她的劍上染滿了血。
溺水似的聲音響起,詩人的嘴角溢出了鮮血。
他抬起眼,米莉安稍微眯細了雙眼。
站不穩的詩人搖搖晃晃的向後退,靠向其中一扇門。
「空!」
卡那齊忍不住叫出他至今從沒叫過的名字。
少女毫不停頓再度閃動手中的劍,卡那齊靠著反射動作擋下少女的斬擊。
在卡那齊視界前方搖搖晃晃的詩人,他後方的門扉打開了。
腦中感到一片寒冷,全身籠罩一片寒意。
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誰?絕不是米莉安,只有一這點很清楚。整個人的氣息完全不同。
卡那齊揮開她的劍,打算跑向詩人。
雖然知道來不及了,但他只能這麼做。
門後是洞穴和深邃的黑暗。
一瞬間,卡那齊和詩人琥珀色的瞳孔交會,比起恐懼,從他眼神中可以看到更多的安心。
卡那齊伸出的手夠不著詩人,白色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洞穴之中。
只剩下一片黑暗。從洞穴的底端吹上來一陣風,傳來陣陣腥臭。
卡那齊的背後也吹起一陣風,這次是劍風。
回過頭擋下這一劍,卡那齊充滿怒氣的看向少女。
「你這傢伙不是米莉安你究竟是誰?」
雖然如此問著,不過他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只像是低語。
少女綠色的洋裝染上血痕,輕巧的向後退。
她的瞳孔極為澄澈。
閃耀著超越所有寶石的亮麗光澤。
「我就是我,你們要找的人。」
「不死者嗎?為什麼要殺他!?」
她不回應卡那齊的叫喊,面無表情的砍向他。
幾次交手之後,少女的劍鋒超出卡那齊的預測,轉換動向從底下突刺而上。
卡那齊勉強擋開這一劍,卻沒辦法完全躲開。
握住劍柄的手背被刀刃划過,卡那齊直覺到不妙。
她的劍技驚人的高超,補足了米莉安缺少的技巧和經驗。
(這下糟糕了!)
贏不了,卡那齊唯一冷靜的部分這麼想。
卡那齊和少女的劍交錯之時,發現自己的背後就是螺旋狀的樓梯。
抓准空隙,一口氣跑上樓,受傷的腳除了痛楚還感受到更鮮明的熱度。
卡那齊跑上鐘樓,俯瞰整座城市。
鐘樓上吹著強勁的風,他的頭髮和衣角在風中翻飛。
從館內冒出陣陣黑煙。班修拉爾應該打算連同魔物燒掉整間館吧?
卡那齊在強風的吹拂下走向鍾旁,用空著的手敲響鐘。
清亮的鐘聲傳遍這充滿騷動的夜晚。
「你打算要報時嗎?」
追來的少女裙角同樣在風中翻飛,並如此問著卡那齊。
瞳孔中充滿了天真似的。
卡那齊放開敲鐘的手,舉起劍。只要她還借用米莉安的外觀舉劍對著自己,他就沒有任何心情和對方開玩笑。
「是為了阻止魔物的成長倒是你,封印魔物不是不死者的使命嗎?」
「封了啊。我有好好做到,是你們在妨礙我完成使命。」
「你在說什麼?我只是為了解開魔物的詛咒,為了命之花到這裡來而已。禁錮你的是毒市的那群人吧?」
「我不會被騙的,你是來殺我的吧?為了躲開你們,我製造了很多的陷阱,沒想到你們還是到這邊來了不過,如果這孩子沒有靠近這附近,我也沒辦法使用這個身體就是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有人能殺得了不死者!空也是,那個米莉安也是,都是為了救你才這麼拚命啊!」
卡那齊拚命解釋著,感到兩人之間似乎有著決定性的誤會。
少女聽著他的說明,不可思議的歪著頭回答:
「所以這孩子拯救了我啊。這孩子想要救我的話,就只有這一個方法而已。」
「什什麼、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想要嗎?命之花。」
少女無視卡那齊的問話,突然開口問他。太過唐突的問題讓卡那齊說不出話來,少女對著他伸出手來。
手中有一團白色的光芒。
白色的,充滿生命力的火焰。這是在那館的地底下,白色滿月草的栽培地所看過的花。卡那齊當初愣住說:
「這是花?」
「沒錯,一年一度,只在這裡開放的命之花。世界之力的結晶。」
聚集在聖地的濃厚大氣力量。
這力量凝聚成類似花的形狀,所以被稱為「命之花」。
原來如此,理解之後的卡那齊不知該如何是好。
眼前的確是世界的神秘力量,不過這東西不可能靠自己研究出什麼成果來。看起來也不像是能帶回去的東西。
只要伸出手,自己的壽命應該就能延長。不過,故鄉要怎麼辦?
自己又要繼續展開追尋解開詛咒的漫長旅途嗎?
自己還能夠撐得下去嗎?
卡那齊想起故鄉死去人們的臉龐。最後打算想起詩人的臉,但不管怎麼樣都只浮現朦朧的影像,單單回想起痛苦的表情。
然後,他緩緩的將手伸向命之花。
在即將碰到花之前,花像被風吹起似的飛舞在空中。然後飛向卡那齊心臟的附近彈開,消失在空氣之中。
突然,卡那齊的嘴角流出鮮血。
「怎麼」
他感到極度不適,清楚感覺到體內因為異物的侵入而發出悲鳴。
卡那齊無法站穩,劍從他手中掉落。
看著卡那齊跪倒在鐘樓上,少女輕巧的靠近他。
「這花,能提高一切事物的生命力。但是對於詛咒卻沒有任何效果,因為也一起提高了魔物的生命力。」
少女向下看的眼神中泛著憐憫,卡那齊呻吟著。
「可惡」
「對不起,要解開你身上詛咒,只能夠找神幫忙了。不過我才不要帶你去神之都。畢竟你是不死者殺手的同伴,我才不要幫忙。那麼,永別了。」
少女抬起卡那齊的下巴,輕輕吻上他的額頭。
然後和殺死詩人的時候一樣,舉劍刺進他的腹部。
劍身避開骨頭,深深的刺入內臟。
(啊啊,這次完蛋了!)
卡那齊冷靜的這麼想。
這次沒救了。
過去,自己還確信著自己不可能輕易死去,這確信在此時完全崩毀。
自己快死了。
覺悟時,眼前少女的瞳孔顏色變了。
從極為透明的色彩,變回感情豐富,忍著淚水的混亂眼神。
「卡那齊」
小聲的呼喚青年的名字。語調中沒有不死者的傲慢,也沒有過去的堅強,只有聽了讓人不忍心的不安,純粹的少女之聲。
「怎」
卡那齊了解不死者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忍不住想咒罵起這糟透了的時機。不過,從口中只噴出鮮血,只好咬牙忍住。
可以清楚感覺到近距離接觸的少女正在發抖。
(這是當然,她的遭遇也太慘了。)
不知何時被捲入奇怪的事件,失去了同伴,唯一可以依靠的詩人被自己親手殺害為什麼這少女一直都得承受這些打擊。
痛苦的這麼想著,卡那齊突然察覺自己正在同情米莉安。
想要止住她的顫抖,想要消去她喪失的痛苦。現在這個時候,這樣想應該可以被原諒吧?就算這只是同情,是總有一天會消失的感情也好。
畢竟,自己就要離開這世間了。
卡那齊伸手拉住她,仍刺在卡那齊腹部的劍刃刺得更深,傷口迸出鮮血。可以感受到米莉安的強烈顫抖。
沒辦法自由控制手腳,溫柔的抱住她。
只能像依靠在她身上似的,勉強做出抱住她的模樣。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
這麼說來,自己一直以來也和溺水差不多。
沉溺在過去之中,追求能抓住的東西,因此才為了故鄉這麼拚命。故鄉很遙遠,太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