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東西一直在等待著,明明不可能會有人來開啟它,依舊痴痴地等待著。
夜裡的工廠里與白天時相同,持續發出聲音運作著,但這附近卻比白天時還要安靜許多。
運河裡的水傳來陣陣的流水聲。
它受到時間的侵蝕,逐漸腐朽著。
但裡頭的東西,卻無法就這樣腐蝕掉。
*
第二天,蓉並沒有來學校。
玲夫親自到相隔兩間的教室去確認過,因此絕對不會錯。
——「明明忘掉了……真的忘了,我是真的把它遺忘了……」
昨天實在發生了太多教人在意的事情,讓玲夫又覺得睡眠不足。
該怎麼辦?到底是該打電話給蓉?還是用簡訊比較好?雖然這兩個方式都讓玲夫感到相當煩惱,但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向她說些什麼才好。畢竟如果又說錯話踩到地雷,可就麻煩了。
「待中,你今天沒跟女朋友在一起啊?」
下課時間裡,當玲夫從蓉的教室返回自己的教室時,松原等人走過來與他攀談。
「你說什麼女朋友?」
「如果你們有在交往,用不著瞞著大家嘛!」
「我們沒有在交往啦!」
她們說的應該是蓉吧?如果是先前也就算了,現在受到這種誤解反而讓人難受。
「你們分手了?」
「本來就沒有在一起啊!」
「不過這樣也好啦!聽說那傢伙以前讀國中的時候,大家都叫她蠱惑人心的魔女呢。」
「就說不是了——你剛說什麼?」
雖然玲夫感覺雙方像是雞同鴨講,但最後似乎聽到奇怪的事情。
「待中的女朋友不就是飛澤嗎?聽說以前在國中的時候,曾有兩個男人為了爭奪她而大打出手,還聽說有個男人像跟蹤狂一樣追著她跑。」
「……」
怎麼可能。
「待中沒有聽說過嗎?你們國中不是同校嗎?」
雖然讀同一間學校,但國中的時候玲夫與蓉的距離比現在遙遠許多。即使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但或許是因為從小就在一起的關係,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使得他們彼此裝作不認識——至少玲夫是這麼想的。如果不是因為謙的事情,他們兩個人大概也只保持著在走廊上碰面時稍稍打聲招呼的關係而已。
「因為我們曾聽說過那樣的傳言,所以看到待中開始和她交往的時候,才以為你是她的下一個獵物。」
所以她們才會貼那張奇怪的塗鴉嗎?儘管玲夫已經不在意那件事了,但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傳書。
「畢竟那傢伙身材好又聰明,看起來很成熟嘛。所以比較沒經驗的男人,一被她親切對待就會會錯意也是常有的事。」
這話令玲夫聽來非常刺耳。那個會錯意的男人指得就是我嗎?
意思是說,當時蓉就是因為察覺到我會錯意(?)才逃跑的嗎?可是那時候明明是在談謙和蓉以前的事情,應該不是那種情況才對啊。還是說我自己在不知不覺當中,釋放出奇怪的氣息?
「既然待中現在沒有對象,要不要我們幫你介紹幾個啊?」
「不用啦。」
「我想只要隨便找找,應該都會有很多人想要和待中交往喔!」
「是呀!畢竟待中在學校里很有名,而且長得也還不錯呢!」
「就說不用了啦。」
因為那種理由而出名可讓人高興不起來,再說玲夫也對自己的長相沒什麼自信。
「可是現在沒了女朋友,你要怎麼發泄啊?」
「你、你們白痴啊!就說跟蓉沒關係了啊,」
聽到松原她們如此露骨的說法,滿臉通紅的玲夫連忙結束對話。真是的,這些女人根本比我還像男人嘛。玲夫慌慌張張地遠離她們,回到座位上嘆了口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說蓉是蠱惑人心的魔女,這外號怎麼聽都不適合她。不過那些都只是傳言,就算是事實,蓉極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受害者而已。雖然蓉的確有時會講一些意味深長的話,或是偷瞄別人幾眼等等,也曾讓我稍微會錯意……所以那時蓉以為自己又要碰到傷心事時,態度才會那麼奇怪嗎……原來我是那麼討人厭的男人嗎……
不對不對,這種事情不應該自己一個人鑽牛角尖。
玲夫又嘆了口氣,並且試著把腰桿挺直振作起來。
總而言之,先和蓉聯絡看看吧。如果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就好好向她道歉,再拜託她一起幫忙找謙的記憶。那時蓉回憶起的事情和謙有關嗎?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總而言之,必須設法向蓉問個清楚才行。
昨晚,儘管玲夫難以入眠,仍然下定了決心。
雖然自己似乎就要觸及危險的東西,但還是不能就此作罷。更正確地說,現在自己已經不想再讓事情重回渾沌不明了。
不知道結果為何,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甚至也可能只是自己毫無意義的誤解。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要找出鑰匙,並且打開它。
就算它是什麼裝了罪惡的盒子也一樣。
畢竟那是我現在能做的事情,而且可能也只有我做得到。
「嘿!」
「久等啦。」
回家的路上,差不多走到周圍已經沒有其他學生的地方時,玲夫碰到了脫子。
看來她是刻意選在不會被人看見的地方等。
玲夫下了腳踏車,改用牽的繼續向前走。
「媽媽今天也到醫院去了。」
脫子穿著白色衣服,像只小貓或小白兔地跟在玲夫的身後。
「喔。」
也差不多該去醫院一趟了。
「天氣好熱,好想買冰吃喔!」
「又是我出錢對吧!」
「媽媽現在不是都有多給玲夫一些錢嗎?」
脫子自己明明是個那麼超現實的存在,但對現實的考慮卻一點都不含糊。
昨晚的脫子彷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但現在已經恢複原狀了。
——對不起。因為那個時候我肚子餓了,沒什麼精神。
玲夫當然不覺得只是因為肚子餓就會變成那樣,但可以確定的是,後來她吃過便當並且在房間休息過後,就又恢複正常了。
對玲夫來說,現在這個看起來沒什麼煩惱的脫子,比那個雖然美麗卻讓人難以親近的脫子來得好。
兩個人到一間位於不起眼十字路口上的雜貨店裡買了棒冰。那是一間擺了麵包、飲料、甜點以及加工食品,小小的冷藏櫃里則放著生鮮食品的昏暗小店。父親曾告訴玲夫這間店大概是因為沒有錢能改裝成便利商店,才會一直維持這個狀況。但是玲夫還滿喜歡這間聞起來帶著別人家裡味道的店,暗自希望它不要有所改變。
「這個棒冰吃起來比便利商店賣的還要有家裡的味道呢!」
「哪裡賣的棒冰吃起來都一樣啦!」
不過玲夫心裡卻很能認同脫子的話。這個香草口味的長方形棒冰並不大,味道也相當傳統。玲夫一邊感受著這份從小到現在都沒什麼改變的甜味,一邊和脫子在步道上散步。這條細長的路以前應該是條河川。
「玲夫在學校有和蓉說話嗎?」
「她沒有來。我有傳簡訊給她,但還沒有收到回信。」
經過一番苦思後,玲夫還是發了一封寫了『因為看你好像沒來學校,所以發了這封簡訊。方便的話請與我聯絡』的簡訊。但結果如他所說的。當然蓉也可能真的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只不過她昨天明顯看起來很不自然的態度,讓玲夫猶豫著是否應該無視蓉而繼續追查謙的過去。
「就算蓉不在,也能打開盒子喔。」
脫子彷佛看穿了玲夫的想法如此說道。
「可是,不能就這樣把蓉丟著不管吧。」
「玲夫喜歡蓉對不對?」
「我就說不要再提這種事了。」
雖然這是脫子第一次提。
「玲夫喜歡蓉勝過我嗎?」
「我沒有想過那種事情啦!」
我說謊了。明明昨天才在想著『我到底喜歡蓉還是脫子』這樣的事情。
「玲夫臉紅了。好色喔——」
「閉嘴!」
玲夫用手指戳向脫子的後頭勺。脫子則用像個男生的語氣喊著『好痛』。
「謙他……搞不好以前喜歡過蓉。」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