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說過,這對眼睛看到的,是萬物最容易壞掉的地方,用人身作比的話,就類似要害。
那是一旦用刃物划過,就可以全不費力地切開物體的,漆黑的線。
就算像鋼鐵般堅硬的物體,在漆黑的線下,也一樣脆弱。
「總之呢,志貴。世間『萬物』只要存在就包含著總會壞掉的命運呢。要想存在,這是無可逃避的條件呢。」小孩子那時,老師這麼說過。
小孩子的我,似懂非懂地想著這個道理,變得好怕好怕。
就是說,世界本來就是被誰勉強縫住的,拼湊起來的吧。
這種拼拼湊湊的世界,就算什麼時候壞掉,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地面上都延伸著這種「線」樣的塗鴉。
走在上面,就連地面也突然裂掉,也很有可能的吧
————每當想到這裡,對老師送我的這付眼鏡,都會從心底里湧出謝意。
經常看著這種線,不瘋掉可能真的活不下去。
物體最容易損壞的地方啊,
天天看著這種東西,實在想不出哪怕一點點的好處。
「————您早晨」
……響起了沒怎麼聽慣的呼聲。
「早晨,是起床時間了,志貴少爺」
…………不是說了嘛,不要再叫少爺了。
被人這麼一叫,聽得脊背發涼,這些明明昨晚說過的——————
————撐開雙眼,翡翠感覺像個雕像樣的,離床遠遠的站著。
「………………」
這裡,是什麼地方啊?
「志貴少爺,您早晨」侍女裝洋裙的少女在躬身行禮。
「……啊啊,對了。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了。」
坐起身子,看了看房間的樣子。
太陽穴,茲茲地發疼。
「啊,那個———」
「眼鏡是嗎?」
翡翠小小心心的動作著,把眼鏡地給我。
戴上眼鏡,呼———地鬆了口氣
—————睡覺之前,記得眼鏡雖然是戴著的,可「線」仍然是看到了————嗯,應該是什麼錯覺吧。
「噝………」
是因為睡在沒住慣的房間里的過嗎,意識就像是飄來飄去的雲霧,平空虛著。
「志貴少爺……?」是翡翠的聲音。
搖了搖嗡嗡作響的頭,清醒著還沒睡完的頭腦。
「早啊,翡翠,還專門過來叫我起床,多謝了。」
「請不要說這樣的話。叫志貴少爺起床是奴婢應該做的。」翡翠面無表情的淡淡回答。
就算用挑剔的眼光去看,翡翠還是相當漂亮的。
有個這麼漂亮的女孩來叫人起床,本來是件蠻高興的事。可面對著翡翠的全無表情,實在是有多高興不起來。
———暴殄天物啊
要是翡翠有琥珀一半的活潑,本來應該是人見人愛,車見車載的可愛女孩啊。
「———您有什麼事嗎?」
注意到我打分樣的眼神,翡翠凝視著我。
「啊,沒什麼啦,只是一覺醒來看到翡翠的臉,才想起這裡已經是遠野家了而已。」
好——,翻身下床,伸個大大的懶腰。
這才發現,自己已然是一身睡衣了。
———咦,可昨天睡時穿的不是————
「咦?我記得我昨晚睡的時候穿的是制服的————」
「是,那樣睡著的話,對身體不好的,所以奴婢叫姐姐幫志貴少爺換過衣服,然後安頓志貴少爺好好睡下的。」
翡翠理所當然地說明著。
是嗎,讓琥珀來換過衣服的啊。確實那樣子睡的話,容易感冒也說不定呢。
不愧是職業侍女啊,照顧得真周到呢——————慢著!
「這————」
手忙腳亂的先確認下下半身,褲子是嶄新的睡褲,連內褲也是嶄新得鋥亮。
「這是干,干,干————」
這是幹什麼呢你們!————本要脫口而出的,可是話到半截又咽了進去。
總之先沉住氣考慮下。
…………嗯,弄到非換衣服不可這一步,也有自己的不對。
再說,幫我換褲的是她姐姐琥珀,直接沖翡翠發火,那也搞錯對象了。
「————翡翠」
「是,有什麼吩咐嗎。」
「從今以後,這種多餘的事就別再做了好嗎。要是不能不做的話,做到叫我起床這種程度就足夠了,起碼換衣服這類的,我想我自己來做就可以了。」
通紅著臉,這麼交待著。
「是」,翡翠乾脆的答應著。
「制服奴婢疊放在這裡。換好後請少爺到起居室一趟。」
「……………………」
可惡,真是鈍啊
昨晚上,就那樣子倒在床上就睡,而且衣服給人換了都沒醒過來,簡直神經大條嘛。
「平時的話不應該注意不到呢———看來,那個時候還真是有夠累的呢。」
自己就算再怎麼煩著,已經發生的也變不回去了。一直這麼傻瓜樣自尋煩惱般的自言自語,也不是個辦法。趕緊點換上衣服去吃早餐好了。
校服整整齊齊的疊在那裡,襯衣也用拖斗燙的筆直。
手臂滑進袖口,象穿著新衣,感覺真好。
「…………算了,反正也不是故意放裸就好了——嗯」
雖說如此,一想到自己身上被那個笑眯眯的琥珀換過,臉還是不由地就紅了。
更糟的是鏡子里映著的自己,不但滿臉通紅,而且居然還由地高興著什麼似的微笑著。
……沒問題吧你,遠野志貴。
才這點事就這付德行你怎麼能在這裡的安穩嘛,將來還有你受的呢,真菜啊。
起居室里,是秋葉和琥珀。
秋葉穿的制服看著是淺上女中,很有名的公主校呢。她看來早就吃過了早餐,現在只是優雅跟琥珀品著紅茶。
「早啊,秋葉。」
「哥哥早晨,——」跟慌慌張張地進來的我不同,秋葉還是那麼神閑氣定。
「您早晨,志貴先生。早飯已經在餐廳準備好了,還等您用呢。」
跟冷冷的秋葉對應的,是琥珀滿臉笑容的問候。
「啊,多謝你了。………那,秋葉,你已經吃過了嗎?看起來品茶象在飯後的樣子。」
「當然的吧,哥哥什麼時候起床做妹妹的似乎不應該過問,不過至少應該留出早餐的餘裕才好。哥哥七點才想到起來,還真是懶散呢。」
「………是嗎?七點吃早餐,平常不都是這樣子嘛。秋葉你平時幾點呢?」
「早晨五點起床而已…………有什麼嗎?」
「……………………」
真不愧是秋葉。
雖然不知道她這麼早起床是幹什麼來的,單憑她自己起床這種早法,我就沒什麼好反駁的了。
「說到底,哥哥的學校從這裡走要三十分的不是嗎?離得這樣近,起碼還請不要遲到才好,那樣很對不住遠野之名的。」
「………………嗚」
秋葉的話里,感覺這裡那裡不停的冒出刺來。
可是又說得太堂堂正正,想反駁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啊啊說的也是,可沒辦法啊。昨天晚上那樣子弄到翻來覆去的,睡都沒睡好。」
「啊,也是呢。哥哥才剛剛回來,房間里沒有住慣也是難免的。…………算了,今天的事就不再追究哥哥了。」
「不是啦,不是說房間有多住不慣的過,只不過————」
是昨天晚上,被野狗般的長嚎,弄得。比起房間的不慣,這個才是真的。
「秋葉,昨天晚上外面那樣的吵法,是每天都有嗎?」
「————啊?」聽了這一問,秋葉不解樣子,頭微微側著。
————看起來,這邊的意思,完全沒有傳達到似的。
「就是說啊,昨晚的那個聲音嘛。汪汪汪汪的狗叫聲吵著,你們都沒睡著吧。」
「————哥哥?有那回事?」
……………………
「那個不會沒聽到的吧,晚上十一點左右開始,外面不是一直有野狗在叫個不停嗎?」
秋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