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偽幣

熟悉的微風吹拂著。被煤熏的變了色的牆壁,狹長的路地。我從車上下來,狠狠地吸著這個地方的空氣。

「你在幹什麼?這樣浪費時間,快點進去準備。」

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地方,不過這樣的理由義父大人根本不會明白。從我正式開始彈符德魯琴開始,每年一度的這個時間。我究竟有多麼的開心。他一定不能理解吧。從前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也是。

「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特意壓低聲音說。今年實在有些特別。我實在沒有想到會和法璐小姐一起演奏。感謝義父大人,也感謝一起來這裡的她。因為,只要回到這裡我就能馬上從感傷中恢複過來。將肩上琴弄好的我答到:

「我……也準備好了」

「那樣就好了」

在義父大人進入孤兒院,完全看不見我之後。法璐小姐對著我輕輕微笑了一下,也進去了。我往回一看,望著那沒有什麼人通過的道路。洗過的衣服胡亂地吊著,雖然污水橫流,但看見這麼熟悉的東西,不覺間表情鬆弛了下來。慢慢地走入室內,堪稱這個孤兒院的母親的愛斯小姐正在和義父大人交談,雖然說是交談,其實只是愛斯小姐不斷說著些讚美義父大人的話。在學院今年的授業結束之後不久,我們三人,就開始在各地的孤兒院巡迴無償演奏。有惡意的攻擊說,我們只是為了沽名釣譽。但是我知道,並不是這樣的。即使義父大人沒有這個打算,但我們正在做的是美好的事情。見到偷望我準備符德魯琴的孩子的眼睛。我就明白了,那是充滿著憧憬的。以前的我,看到和義父大人在一起演奏的音樂家。並沒有想到一定要變成那樣。只是,喜歡那符德魯琴音和美妙的歌聲紡織在一起,喜歡音樂而已。特別是,想過很多次能像那樣地唱歌。這個願望……最終沒能實現。但是,雖然感到可惜,有時會傲慢地覺得。即使我覺得多麼地不足,比起這裡的生活不能不說好太多了。在這裡生活的孩子,連覺得可惜也做不到吧。想唱歌,這個願望。只是我的任性。我有彈符德魯琴的才能,不歡喜地接受是不行的。應該是這樣的——接著,稍微想起了認為我唱歌唱得好的那個人。

「黎瑟小姐?」

房間中間放著的大桌子全部搬開後,木椅子整齊漂亮的並排著。我感覺到在那裡坐著的孩子們的視線。然後向橫一望,法璐小姐顯得不思議的樣子的法璐小姐的視線正望著我。

「對……對不起」

「唔,比起這個,快開始吧,他們正在等」

法璐小姐笑著用只有我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然後,我注意到什麼都已準備好了。在孩子們的椅子後面,義父大人正用怪異的眼神望著我。在想這想那之間,我已經無意識地將符德魯琴調整好了。因為這一連貫的動作已經非常熟悉。

「那……那麼,開始吧」

我從無數的眼睛移開視線,向法璐小姐望去。和她合作,第一次是在學院學習結束的不久,被義父叫去書齋的時候。那之後只用了三天,進行了大量的練習。已經搞清楚時間的配合了。

我和她目光相會,淺淺地點了一下頭。手指落在鍵盤上,靜靜地彈奏著很快和法璐小姐的聲音重疊,美麗的旋律開始奏響了。通透的女聲在房間里回蕩。看見孩子們的面容,我稍微變得高興一些了。但同時想到為什麼我不能這樣唱歌呢……真的有一點羨慕。

心中浮起的,只是庫里斯先生的溫柔的琴音。

全部結束之後,我從鍵盤放下手指,輕輕吸了一口氣。雖然我不能唱歌,但聽到法璐小姐的歌聲,真的覺得心情平靜了下來。剛想抬起頭說幾句話的她,因為熱烈的拍手聲不得不聽了下來。孩子們聽到我們的歌聲,眼鏡里綻放出光輝。愛斯小姐臉上露出了笑容。義父大人雖然一直一樣面無表情。但還是被我看到了到他嘴唇輕翹,好像想笑的樣子。他很少會這樣的,是因為對今天的演奏很投入的緣故吧。但是,我認為這並不是我的原因。肯定是因為法璐小姐的歌唱得好。因為我與以往的全心投入演奏不通,心裡只是在想著那個人。

我受到愛斯小姐和孩子們的熱烈歡迎。在那之後我就一個人呆在房間里。雖然這裡有電燈,但平常是點蠟燭過夜的。那熟悉的搖曳的燭光,正在二層床的下面映出我的身影。因為上鋪並沒有人使用,這間房間是愛斯小姐為我準備的最高規格的房間。昨天夜晚我與義父大人和法璐小姐一樣在旅館住,但因為這裡是我成長的地方,所以今天就在這裡住下來了。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法璐小姐也睡在我隔壁的房間。充滿愛心的料理,不知多少年前和朋友們的歡聲笑語,這些事情,在心中不斷回蕩。繼而想起進入音樂學院的事情,還有符德魯琴德事情。雖然每年都回來這來,但每次看到他們歡樂的樣子,不能不來啊。總之,我作為被羨慕的存在,與這是我希望的,還是我不希望的是無關的。在這裡的孩子,什麼都沒有。所以只是憧憬著我那如夢一般的生活。……這樣的生活是怎得到的,他們不會知道。不,就算他們知道,也希望能變成我這樣吧。我的那些牢騷,只是會被嘲笑而已。

但是……

我吞下了話到嘴邊的話,為什麼還要想這些東西呢?但是,我真的想……唱歌啊。那時的我,只是唱著歌就會感到幸福。雖然喜歡一個人獨自唱歌,但最喜歡的還是愛斯小姐一邊彈鋼琴,我一邊唱。那是與人一起努力做成某樣東西的感覺與人有所羈絆的感覺。只是那時我雖然想彈鋼琴,那微小的身軀根本就夠不著。跟著,我發現了擺在一邊的符德魯琴。現在想起來。如果那時沒有彈那符德魯琴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也許身子再長大一些的話,就能學鋼琴了。應該會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我吧。或許

會在這城市裡的某間小店打工。但是,事實卻相反,不知道是誰,也許是義父大人也不一定--某個有名的貴族擺在那裡的。十分古老的符德魯琴。誰也沒有辦法演奏,鋪滿塵埃的樂器。我的注意力從鋼琴那裡移開,碰到了那魔法的樂器。這時候,我開始和周圍的人不同了。那走調的,可笑的聲音從那樂器奏出來的時候,我的人生開始變化了。雖然聽說過不少貴族會像現今的我們一樣去孤兒院演奏,但來這裡的,恐怕十幾年才有一回吧。但就在那年,義父大人來到這裡了。這之後時間過得很快,現在只想起當時那變成了很大的事情。被義父大人作為養子收養,周圍的人的羨慕的目光。拒絕……根本就沒有給我這個選擇。誰都斷定我一定會得到幸福。我根本就沒有考慮的時間,就像水往低流那樣自然地得到了現在的生活。

這樣的事情,應該沒有後悔的理由……

……我,一定是幸福的

對,誰都是這樣說的。誰也聽不到的自言自語溶化在燭光之中。我吹滅了蠟燭,慢慢地站起來走出

房間。為了不發出腳步聲在昏暗的走廊里小心地走著。目光所到之處,孩子們都睡著了。走廊的前面,是那說不上寬廣,也不能說狹小的起居室。在起居室的一角,靜靜地佇立著的那個樂器。和我第一次見到時唯一的不同,是蓋上了一幅漂亮的布罩。我第一次回到這裡演奏的那天,愛斯小姐滿臉笑容地對我說,這個是希望,是不得已在這裡生活的孩子們的希望。我的名字,我這個有過分的幸福的女子,大概在孤兒院不會被忘記吧。如果能彈奏這個樂器的話,一定會得到幸福吧。我掀開了那層布罩,輕輕地碰到那鍵盤。正想著這就是全部事情的開始的時候。

【……還沒睡嗎?】

【啊……法璐小姐】

【這麼晚了還彈琴,心情不好嗎?】

【……不,我並沒有打算彈】

我趕快收起手指,向法璐小姐望去。

【是嗎】

她,並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在對我微笑。我覺得現在要找些話說了,想這該說

些什麼好呢。說起來,法璐小姐應該沒理由留在這裡的。

【法璐小姐……為什麼?】

【只是睡不著,想出來喝口水,就看見黎瑟小姐了】

【原,原來是這樣啊。】

【你也睡不著嗎?】

【……是。】

我點了點頭,伸手去拿那塊罩子,這時被法璐小姐攔住了我的手。

【不彈彈試一下?】

【但是,時間……】

【聲音小一點就行了。大家都睡得很香了】

與這是被憧憬著得我不同,法璐小姐很快就能和孩子們打成一片。最初從只是從遠處望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的笑容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孩子們圍著她,堅持要和她玩的場景,很快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和我不同。不,正確來說是太不同了。

【搖籃曲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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