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老,只是離開而已;他不會死,只是分別而已。
那種哀傷——你能了解嗎?
以壯大的比例來描繪生命的讚歌
主人公——凱姆可以永生,也就是說是一個不會死的男人。故事的舞台是凱姆旅行一千年後來到的一個「何時,何地?」的城市。
被囚禁的心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儘管如此,還是抑制不住從身體里湧現出的衝動。
不顧一切的衝撞。
身體撞在粗粗的鐵欄杆上,然後毫無懸念地反彈回來。
「8號,你在幹什麼!」
看守的怒吼聲在走廊里響起。
犯人在這裡是不會被人稱呼名字的,單間牢房的編號就是全部——而凱姆是「8號」。
凱姆沉默著,肩膀再一次撞上了鐵欄杆。
堅固的欄杆紋絲不動,只是在凱姆那經過長年鍛煉的肌肉和骨頭中留下了鈍鈍的疼痛感。
看守不再怒吼,取而代之地吹響了警笛,於是值班室的看守們一起朝這邊跑來。
「8號,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你是不是又想蹲禁閉室啊!」
「你那是什麼眼神?採取反抗的態度,只會延長你的服刑期!」
凱姆坐回到床上,對看守們的話置若罔聞。
他已經去過無數次禁閉室,也知道自己被烙上了所謂「極端反抗的犯人」的烙印。
但是——這根本無濟於事。
在身體的最深處,有某種東西在蠢蠢欲動。
一個找不到出口的熾熱的東西,一邊翻滾著一邊在體內四處亂闖。
一個看守砸了咂嘴,說道:「切,這是什麼身經百戰的狗屁勇士啊,真丟臉。難道說面前沒有敵人,就什麼都不會做了嗎?」
旁邊的看守也嘲弄似的笑了。
「呵呵,還真是不湊巧啊,這裡既沒有敵人,也沒有同夥。被投進監獄的你,只是『獨自一人』而已。」
當看守們離去後,凱姆躺在床上。然後彎著身子,抱住自己的膝蓋,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獨自一人……
的確,正如那些看守們所說的那樣。
自己想要適應「獨自一人」活下去,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旅途中。
但是在監獄中「獨自一人」所度過的這些日子裡,卻有著之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孤獨。
還有恐懼。
三面高牆圍出一個房間,鐵門的另一邊也被圍成狹窄走廊的磚牆所堵住。無論如何也看不到被關押在同一座監獄裡的其他犯人——這是一座被設計成感受不到活人氣息的監獄。
由於眼前的風景是永恆不變的,所以時間的感覺也變得麻痹起來,讓人弄不清楚在這裡到底度過了多少天。雖然時間的確在流逝著,但卻沒有流向任何地方,而是慢慢地沉澱在自己的心中。
監獄的生活所給予犯人的真正的痛苦,並不是被奪去自由,也不是被強迫體會「獨自一人」的孤獨。
而是讓你生存在不變的風景與靜止的時間中,這是一種苦役。
流水不腐,戶樞不蠧。可是如果將水儲存在瓶子里,那麼很快就會腐壞。
這是相同的道理。
在身體以及內心深處的某處,也許已經開始變餿並散發出腐臭了。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凱姆再次站起身來,撞向鐵門。
即便他這麼做,鐵門被撞壞的可能性也絕對不會有萬分之一。
他也並不認為自己能夠出去。
但是,他仍然重複著動作。
必須重複。
就在身體與鐵門碰撞之前——一瞬間,一股氣流拂過面頰。靜止的空氣,雖然只是極其輕微地,可還是動了。就是這份觸感,讓凱姆體會到了時間的流逝。
看守們神情猙獰地跑過來。
在只能看到牆壁的風景中,突然能夠看到人的樣子了,這真讓人感到高興啊,不過大概看守們是體會不到的吧。
「8號,關禁閉室三天!讓你在那裡冷靜一下!」
當這道命令從看守的嘴裡發出時,他們是無法理解凱姆嘴角會微微上翹的理由吧?
風景改變了,時間也開始流逝。這難道不是應該慶幸的事情嗎——哈哈。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腳上戴著腳銬,向禁閉室走去。
「有什麼好笑的!8號!」
「不準隨便笑!不然就增加你的刑罰!」
可是,凱姆仍然在笑。
放聲大笑。
只要充分吸入新鮮空氣,身體和內心中腐壞的部分就會消失吧。
無論刑期到什麼時候,總有一天,能夠從這裡出去。
來得及嗎?
當所有的東西都腐朽時——單人牢房裡的「獨自一人」,就會像士兵清點敵人屍體時被稱為「一個」吧……
痛苦。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緊緊勒住一樣,呼吸變得極其困難,於是凱姆從夢中的世界回到了現實中。
很遠、很遠、很遠的過去——我,曾經在監獄裡待過嗎?
他在現實與夢境的夾縫中思考著。
那是一個不停重複的夢,也可以稱之為噩夢。
即便在醒來之後回想,也沒有殘留下什麼記憶。但是,在夢中出現的牢房的樣子和看守們的姿態,卻總是相同的。
這是我曾經親身體驗過的經歷吧。
但是……那,究竟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
睜開眼睛時,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中所浮現出來的問題也沒有殘留在記憶中。
只是猛地驚叫著坐起身來,大口地喘著粗氣,當拭去額頭的冷汗時,和往常一樣只是在心裡留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現在也是這樣……
「……我的過去,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呢?」
好像拾起了殘留在腦海角落裡的夢之記憶,凱姆小聲地說道。
現在也是這樣——
……我的過去,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呢?
勇者歸來
各種各樣的人都聚集在驛站的酒館裡,凱姆此時也坐在角落裡自斟自飲。
一個男人走進了酒館,身材十分高大——從服裝上能夠看出他是一名軍人。大概是經過了長途跋涉,軍裝上落滿了灰塵,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可目光卻依然敏銳。那是「現役軍人」才有的眼神。
酒館中的喧鬧在一瞬間停了下來,在場的醉漢們都用敬畏和感激的目光看著這名士兵。
和鄰國之間漫長的戰爭,最近終於結束了。在前線浴血拚殺的士兵們也各自踏上了回家的旅程,這個男人也是那些士兵中的一員吧。
士兵走到凱姆旁邊的一桌坐下,然後大口地喝著酒。海量——並不足以形容,他好像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喝下去。
兩杯、三杯、四杯……
一位酒客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手中拿著酒瓶搖搖晃晃地來到士兵的桌前。一眼就能看出這個男人是本地的小流氓。
「請允許我敬這位保衛祖國的勇者一杯。」
士兵面無表情地舉起酒杯,讓對方倒滿。
「前線怎麼樣?想必您一定獲得了無數功勛吧?」
士兵沉默著飲盡了杯中酒。
流氓連忙給士兵斟上第二杯,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諂媚。
「大家見面就是緣分,所以給我們講講你的英勇事迹吧。這條粗壯的手臂到底殺了多少敵人啊……」
士兵沉默著將杯中的酒潑在了流氓的臉上。
流氓怒不可遏地拔出了一把匕首——就在這時,凱姆一拳打飛了他手中的匕首。
流氓被凱姆和士兵的氣勢所震懾,於是罵罵咧咧地逃走了。
兩人看著流氓走遠,然後相視一笑。雖然兩個人並沒有交談,不過凱姆已經知道這名士兵正沉浸於深切的悲傷之中,而無數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士兵,也注意到凱姆臉上陰暗的神色。
酒館中的人們再次喧嘩起來,凱姆與士兵也開始推杯換盞。
「我,有妻子和一個女兒……在戰場上度過的這三年里,一次都沒有見過她們。」士兵說著,臉上浮現出靦腆的笑容,並將放在項鏈墜中的妻女照片拿給凱姆看。
容貌清秀的妻子,還有尚且年幼的女兒。
「正是因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