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一輛小轎車在樹苗環繞並籠罩在晨靄中的公路上飛馳。
晨霧瀰漫,轎車不得不時時開亮車燈。它風馳電掣船地向前飛馳,簡直是在橫衝直撞。
開車的尾田醫師過去從來信奉「安全第一」,以至朋友門開玩笑地說:「他開的汽車上只有車座和車閘。」今天早晨,他開著車如此疾馳,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逼著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是緊緊地壓在尾田後腰上的一把刀!
「再快點!」
說話的自然不是那把尖刀,而是拿著尖刀的人——一個身材矮孝守著破舊的小夥子。
「這……這已經是玩命了!快不了啦!」
尾田醫師拚命分辯。
「速度表上不是還空著那麼多嗎?」
「別開玩失了!這已經是極限了。」
「你小子!別想蒙我!這才是速度表呢!」
「啊!這……這是收音機啊!那邊才是速度表呀!」
「你……混蛋!想跟我開唰?」
汽車居然奇蹟般地沒有撞車,很快拐進了林間小道。它咯蹬咯蹬地從樹根上駛過,向樹林深處駛去。不久,汽車來到一個小水池旁邊。
「就是它!」
小夥子指的是一間破房子,看上去根本不象有人住著。
過去可能是什麼人的別墅,可如今油漆斑剝,窗框脫落,房頂上也有好幾塊木板被大風刮跑。這種房子,就連妖精也會嘖嘖吐舌,不願居祝「快,快點!」
小夥子緊催。尾田醫師只好到住車,提看出診包,向破房子跑過去。兩個人還沒走到跟前,房門已經打開,閃出一個年近五十、又細又高的瘦高個身影。
「真夠慢吞吞!」細高個對小矮個說。
「沒轍呀!所有的醫院都關了門,連人影也沒有。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小於硬拉來。」
「少辯解,快進去!」
屋裡只不過不算是露天,空空蕩蕩,跟空屋子差不多,只有一張陳舊不堪的破床放在房間角落裡。一個老年人痛苦地喘息著,看上去儼然象一隻乾癟的木乃伊。床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矮矮的胖墩,圓臉,一臉孩子氣。另一個身材矮小瘦弱,戴著一副厚得嚇人的高度近視眼鏡。他們都惴惴不安。一個焦灼地咬嘴唇,另一個不住地用手指敲柱子,還不時地按眼鏡。
尾田醫師診察了床上躺著的老年人,慢慢地直起腰來。
「怎麼樣?」瘦高個問道——他好象是四個人當中的頭兒。
尾田醫師搖了搖頭,說道:「要是有親屬,該叫他們來了!當然,這是說,如果能叫到這兒來的話……」「……沒救了?」
「太晚了。肺炎高燒,心臟已經虛弱到極點。他竟然能熬到現在!」
「能不能……能不能想點辦法?」
「至多不過是減輕痛苦。」
「那就採取措施!」
尾田醫師不大情願地聳了聳肩膀,從出診包里拿出了注射器和藥水。
「這注射器可真夠個呀!」
「沒帶給人用的注射器。」
「你說什麼?」
「我是獸醫呀!」
瘦高個采狠狠地瞪了小矮個一眼——是他把尾田醫師弄來的。
「……你!」
「我不知道……真的,只當是普通的大夫……」小矮個慌亂已極,拚命辯解。
「你小子!」
「別!等一等……」
這時,床上的老人突然喊了一句:「喂……」四個人一起圍到床前。
「老闆!」
「冷靜一點!」
老年人舉手示意,要四個人安靜下來,喘息著斷斷續續地擠出了幾句話。
「聽著……我的後繼人是……我侄子……」「他在哪兒?」
瘦高個向前探了探身子。
「上衣……口袋裡……有張紙條……」
「遵命!」
「要是他不行……就傳給他的親屬……」「遵命!」
「記篆…目高會……不能後繼無人……你們要……和衷共濟……」「老闆,請您放心!我們一定努力振興……」「拜託了!大家要……齊心合力……」說到這裡,老年人似乎已經精疲力竭,喘著氣閉上了眼。四個人相互對視。尾田醫師走到老年人身旁,想抓住他垂下的手臂摸模脈搏。
就在這一瞬間,老年人突然一下子抬身坐了起來,四個人大吃一驚,跳了起來。老年人突然睜開兩眼,凝視著正前方,喊道:「三連,衝鋒!」
緊接著,他撲通一聲例在床上,
尾田醫師將聽診器放在老年人的胸脯上聽了一陣,接著站起來說:「已經去世了!」
接著,他象是突然想起來,問道:「他當過兵?」
「當過炊事員!」瘦高個冷冰冰地答道。
「——該怎麼辦?」胖墩問瘦高個。
「咱們不能就這樣把老闆丟在這裡!」
「當然。」
「老闆真不錯呀!」
「那怎麼辦呢?」瘦高個環視三人,說道:「如果就這樣擺著,警察局會拉走老闆的遺體。」
「這絕對不行!」
「對!我們應當親手讓老闆安息。」
「怎麼能讓警察們插手呢!」
「不過……」瘦高個凝神思索,說道:「挖坑的話,咱們沒傢伙。」
「水池怎麼樣?」小個子提議。
「水池?——不錯。再說,老闆生前就喜歡這水池。」
「但總得裝殮呀!」
「沒有棺材呀!」
「什麼都行,只要是個箱子就行……」
尾田醫師一直聽著四個人說話,這時乾咳了一聲說:「對不起,我該告辭了。雖說是開車,可也要費點時間呢!」
接著,他提起出診包,打算走出房間。
就在這時,瘦高個突然招呼道:「喂,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嗎?」
「聽著!事情總得商量……」
尾田醫師看到瘦高個從上衣裡面拿出了閃著黑色亮光的手槍,嚇得面無血色。
「再見了,老闆!」
「我們絕不辜負……」
「我們要振興目高會,恢複昔日的繁榮!」
「安息吧!」
四個人站在水池旁邊,聲淚俱下。尾田醫師站在四個人背後,也哽咽不止。——這也毫不奇怪。尾田醫師的轎車已經被用作「老闆」遺體的棺材,如今正在沉入池水之中。
分期付款的帳還沒有還清,可是……汽車正徐徐下沉。
漸漸消失,最後終於再也看不見蹤影了。水面上,幾個水泡時穩時現。最後水泡也消失了。水池恢複了過去的寧靜……
少女星泉奇遇
第一章、乾杯,女老闆![一]
「各位親屬,請到那邊等候吧!」
火葬場的職員說話的口吻十分親切,宛如在銀行存錢時的銀行職員一樣。
一小伙黑色的人影慢慢地離開了熊熊燃燒著的火葬爐,走向休息室。中年婦女無意中回頭一望,發現只有少女一個人依然佇立前,一動也不動。
少女身穿藍色學生服,兩手背在身後,立正站著,直愣愣地看著火葬爐。她胳膊上戴著黑紗。
「阿泉!」
中年婦女走過來,把手放在少女肩膀上。
「走吧!快!」
少女順從地邁開腳步。冷冷清清的水泥路上迴響著腳步聲。
「你爸爸真夠可憐!不過,你要打起精神來!爸爸也—定希望你能這樣。」
被稱作阿泉的少女表情嚴肅,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她個子雖然不高,身材卻長得很勻稱。臉龐逗人喜歡,然而緊閉雙唇,大大的眼睛裡蘊藏著堅強的意志。這一切又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感覺。
「爸爸現在正在被燒成灰。」阿泉說,「他肯定沒有工夫考慮我的事了。」
中年婦女聽到阿泉的話,似乎吃了一驚,乾咳了一聲,沒有說話。她突然停下來,四面環視,說道:「他們進了哪個房間?」
不知不覺,剛才那一伙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討厭……是那邊吧?」
中年婦女急得亂轉,連忙探視拐角。這時,阿泉卻一直沿著走廊走去,打開盡頭的門出去了。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