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外面可能是下雨,海翔想到。儘管在室內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不過看到窗外弔唁者都撐著傘,所以估計是下雨了。
海翔在橫濱某帝國紀念館的床前,獃獃地坐著。
學校的制服正好送去乾洗了,所以他只能穿了一身不怎麼合身的黑色西裝。
時間過的很快,關死後已經過了三天了。儘管如此,海翔心中的悲涼似乎還沒有轉變成具體的形狀,即使看到女大學生抱頭痛哭,他的臉頰還是乾乾的。
最終,除了左臂的部分,關的遺體還是沒有找到。
棺材裡只放了左臂而已,空餘的地方放了很多鮮花和她生前的照片,另外還有她沒能穿上的婚紗。
海翔坐著的位置,看不到前面的黑色大字「瀨戶內關」,所以他很快忘記了究竟是誰的葬禮。他總覺得,說不定關會從走廊的拐角處突然跑出來,對他說:「海翔君,馬上就要開始了哦。」
在祥和的哀樂中,黑色隊伍延續到了很遠的地方。黑色的頭髮,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傘……因為打扮相同,所以大家的臉看起來都一樣了。海翔只是看著他們而已。
不過,他的視野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弔唁者。
一名擁有黑色長髮的少女,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她沒有打傘,只是站在會場前面望著弔唁者。
海翔仔細一看,發覺她身上的制服跟自己的一樣,是綠月學園的女子制服。
女子部,有這麼一個人嗎……
一時間,海翔的視線完全被少女吸引住了,她的臉龐端正得幾乎跟娃娃一樣。最吸引注目的是一雙大眼睛,還有像仿製品一樣的白色肌膚,白色面容……突然間,她和記憶中的「死神」重合了。
那一瞬間,她似乎注意到了海翔的視線,猛地將視線轉到這邊。然後……
「你在這裡啊?海翔。」
海翔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回頭一看,發現身穿制服的葉平正坐著輪椅從走廊往這邊走來。
「你在看什麼啊?外面有什麼東西嗎?」
葉平來到海翔身邊,從一側往窗外看。海翔也跟著再次望向窗外,可是剛才那名少女卻已經不見了。
雨中的場景和剛才一樣,不少打扮相同的黑衣人站在外面。
「沒有,沒什麼……」
海翔充滿疲憊地嘆息一聲。
「如果有時間,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一下,可以嗎?是有關姐姐那次時間的。」
「什麼?發現什麼了嗎?」
「嗯,我找到了一個有趣的東西。總之,到休息室來吧。」
說著,葉平就把輪椅轉向,往走廊深處走去。海翔也跟在後面。
休息室是一個布置簡單的房間,只有冰箱、桌子和摺疊椅。牆壁的掛鉤上掛著樹木的皮包。
葉平先把門上了鎖,然後從包中取出MS手冊放在桌上。這是B5尺寸的最新機型。
「這個,是姐姐的手冊。我在完美藍色的儲物櫃里找到的。雖然有點猶豫,不過我還是看了手冊里的內容,而且還發現了很奇怪的資料……你看。」
伴隨「嗶」的一聲啟動音,整理資料用的管理軟體打開了。當他們點擊文件的時候,屏幕上立刻提示輸入密碼。日語、英文數字還有記號總共有一百字左右。看到這個要求,葉平熟練地輸入了密碼。
「山上有三隻指猴。」
這是過去他們三個人玩間諜過家家的時候,使用的無意義暗號。
葉平按下輸入鍵後,屏幕立刻顯示」認證「。他把屏幕轉向海翔那邊,再次按下回車。
下一個瞬間屏幕出現的內容,跟關給人的感覺完全聯繫不起來。
海翔徹底驚呆了。屍體、屍體、屍體、……那裡面全部都是屍體的照片,紀錄的都是讓人不忍目睹的慘死場面。數十件涉及殺人的事件資料按照時間整理好,畫面上還寫了很多屍體諧寫真的說明。進行細節選擇後,就連殺人現場的地圖、殺害方法、死因和死亡時間時刻等被害人的資料都會顯示出來。
那情報的數量,已經明顯超越了常規。被害人的年齡、住處、身體特徵、家庭成員以及朋友關係等這些一般人不會了解的私生活,都記載得十分詳細。
但是,不知為何,只有「姓名」這一項怎麼也找不到。要是周刊雜誌上的照片也就罷了,這種東西肯定沒發輕易弄到的。」
葉平有手指碰觸畫面,把屍體的照片擴大化。
照片里,一位皮膚白皙的女性躺在砂礫上。她的頸部有切開的傷痕,能看到樣子奇怪的肌肉和骨頭。海翔看到這些,不由得聯想起關的樣子。
他感覺很不舒服,忍不住從屏幕上移開了視線。
「這個……真的是關的筆記本嗎?」
「不會錯的。密碼只有我自己知道。」
的確如此……也就是說,關和這起殺人事件有一定關聯,所以才會被殺吧?
葉平切斷了MS手冊的電源。
「總之,這個手冊的情報也算是一條線索了。我要去賽特拉那邊調查看看,明天你能到現場調查一下嗎?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能發現警察都沒有查到的證據。」
「說的也是……」
海翔點點頭。的確,只要有這些資料,海翔他們說不定能夠找到其他線索。
這只是個開始。
此時的海翔還不知道「骨王」的存在。
二
海翔的父親明良誠一回到日本的時間,是為關舉行完葬禮後的第二天。
他聽說關死了之後,馬上把美國的工作交給手下後,帶了些必須物品就搭飛機回來了。
久違的日本,還是沒有任何氣味。清潔過的空氣在機場中蔓延。結束了檢疫和關稅檢查之後,他看到大廳制定位置處站著一個來接他的人。那是一個留著及腰長發,身穿綠月學園制服的少女——真壁羽音。
她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面容像人偶一樣端正。每當跟人擦肩而過,她那美麗的黑色秀髮就會隨風飄起,所有人都會回頭看她。
即使誠一對羽音揮了揮手,她還是一臉不高興看瞥了誠一一眼,並沒有主動走上前。誠一努力避開人群,總算來到了她面前。
「我回來了。」
誠一微微一笑,少女低聲冷淡地答了句:「歡迎回來。」
「你怎麼這麼沒精神啊,羽音,不舒服嗎?每晚都能睡著嗎?」
誠一溫柔的摸了摸羽音的腦袋,羽音沒有絲毫的欣喜,也沒有任何鬱悶的樣子,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沒什麼不好的。」
「這樣啊?如果發生什麼事了,要馬上報告啊,這才是第一任務。」
「我知道。」
這時,誠一才把手從羽音的腦袋上拿開。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問候方式,也是唯一一個親密行為。
「好孩子……對了,你肚子餓不餓?」
「不怎麼餓……」
「其實啊,我不喜歡吃飛機上的食物,所以早就餓得不行了。你能不能陪我去吃東西?」
誠一確認羽音點頭了之後才率先邁開腳步,羽音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總之,我們先找個地方聊一下吧。」
最後,他們來到距機場不遠的繁華街,總算找了個地方坐下了。
這裡單間的娛樂場所,裝飾著誇張的條幅和插畫。顧客幾乎都是學生,不過門廳還有一些家庭主婦和三三兩兩的上班族在排隊。
誠一告訴店員他們要吃飯,店員問他控制器出故障的房間是不是可以,隨後馬上帶他們去了包間。
他們兩人的組合十分奇妙,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像什麼呢?貌似長的不像的父女,又像是緩交大叔和賣春少女,或者是學校的老師和學生——總之,就是這麼不和諧。
不過他們兩人在單間所交談的,可並非普通場合適用的內容。
在狹窄的房間里,羽音並沒有碰面前放著的沙拉,她先開口說。
「明良海翔變成『灰』了。」
即使如此富有衝擊性的問題,她也能平平淡淡地說出來。
她一向如此,誠一應該都習以為常了,不過對方突然提到兒子的姓名,他拿勺子的手還是突然停止了動作。單薄的牆壁對面。傳來含糊不清的是聲音。那時嘈雜的演奏聲和令人厭煩的吵嚷聲——誠一仰起頭,對羽音問道。
「海翔他……?你沒有搞錯嗎?」
「完美藍色的職員們就是這麼報告的,所以我去瀨戶內關的葬禮上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