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海翔站在有「301」標示的藍色金屬板的門前,和葉平給他的地圖地址進行比較。應該就是這裡了吧?在按下門鈴之前,他已經確認了無數次。
關的房間位於職員宿舍的三樓。跟海翔他們住宿的大房間不同,是使用最新系統防護安全的單間。
海翔終於結束了確認,下定決心按下門鈴。
在一聲叮咚之後,麥克風接通了。海翔乾咳了一下,慢慢把嘴巴靠近麥克風。
「那個……是我,海翔。」
「…………」
片刻的等待後,對方還是沒有反應。海翔想看看關是不是外出了,可是顯示屏卻表示她在。因為系統是自動表示的,房間里應該有人才對。
好奇怪啊……海翔有些迷惑。
……難道說,她因為剛才的事生氣不理我了?
但是以她的性格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如果說她還在生氣,那她應該等不及海翔出現,就對他吼叫才是。而且,把所有想說的話全部吐出來後,才會清爽地恢複原樣。就因為關是這樣的人,所以海翔才能安心跟她交往。
「關,你不在嗎?」
……房內沒有回應。
說不定是睡著了吧?海翔看看手錶,時間已經是八點多了,如果很疲憊的話,這麼早睡覺也情有可原。
為了以防萬一,海翔又叫了她一次,繼續在外面等待。
「…………」
如果對方的沉默再多持續幾秒,海翔肯定調頭就走了。可是就在他準備回頭的絕妙時機,門鎖突然解除了,指示燈變成了綠色。
「……明良海翔。」
「……咦?」
海翔似乎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關的聲音。可是他把耳朵靠近音箱時,除了雜音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了。
海翔感到有些不安,但他還是按下了「開」的按鈕。
「我進來了……」
自動門靜靜地打開了,裡面有一股暗流湧出來。房間中相當按,海翔把窗帘打開,海對面微弱的霓虹燈燈光照亮了窗邊。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種討厭的味道充斥了海翔的鼻腔。
那帶著血腥的腐臭味,讓房間的空氣變得混濁不堪。海翔不由得屏住呼吸。
(這是什麼味道啊……)
他在裡面的房間看到一個類似人影的東西,但是看不出那是誰,海翔不想就這樣靠近他,於是開始摸索照明的開關。他在房間一側摸到一個總體開關似的東西,把所有開關全部打開。電源在房間中流過的感覺通過開關傳到海翔身體里。
空調開始運作了,香薰燈點亮,窗體投幕顯示出清爽的樹木,還傳來了小鳥的叫聲。然後,照明設備終於亮了起來。
那光亮把房間的各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
海翔首先因為鮮艷奪目的紅色目瞪口呆,那時非常具有衝擊性且他還看到,那血跡描繪出的是大大的羅馬字母。
B·O·N·E·K……?
海翔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海翔獃獃地站在原地不能動彈。他的雙腿在顫抖。
再往前走幾步就可以確認那個影子是什麼人了,可是他卻怎麼都邁不動腿。
海翔極度緩慢地望前拖動兩條腿。
伴隨前進的步調,全身都在撲通、普通地脈動著。
看著這些血跡,海翔無數次想到這該不會是……可是每次又都被自己否定了。
在無數次反覆之後,海翔確實地逐漸接近了真實。
海翔踢入了裡面的房間後,味道比剛才更濃了一層。
他往正前方一看,關正躺在一張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白色躺椅上。她就好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無力地垂下腦袋。
突然間,海翔產生了莫名的感慨。這個場面是如此美麗。她的肌膚通透白晳,睫毛的陰影落在臉頰上。長長的黑髮拖在地板上,在蒼白的照明燈光里反射出光澤。而連衣裙上印著的紅色的大朵玫瑰,更為她夢幻的美麗添了一份色彩。
……玫瑰的圖案……?
不,不是。海翔走近她一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圖案。
那紅色,正在逐漸改變形狀。
海翔的耳朵還接受到滴答、滴答的討厭聲音。
他往地上一看,發覺裙子中間有紅色液體正往下滴落,下方已經出現一小灘血水。
海翔走到她身邊,輕撫她的肩頭。
手上沒有一點反應,關的身體就這樣因為重力滑落下去。
那一瞬間,海翔看到她喉嚨的鮮紅血肉中竟露出了白骨,就像腐爛一樣的石榴一樣……
「啊……」
剎那間,海翔忘記了該怎麼呼吸。
關就好像不是關一樣。
關摔倒在地上。
關喉嚨的裂痕正在流血。
關一動也不動了。
關……
……這個人,是關嗎?
「關……」
自己心中失去了意義的語言,零落地從口中吐出。
海翔慢慢地將她抱起來,溫和的液體,讓手變得很濕很滑。她的皮膚很柔軟,還帶著稍許熱量。
白色的躺椅上,留下一大團玫瑰似的血跡,那時剛才關坐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關、關、關……!」
海翔知道必須叫醒關才行,他拚命呼喚關的名字。
但是她不但沒有回應,喉嚨里還發出了咕嘟聲。
……不行,我必須要冷靜下來!!
海翔幾乎要慘叫出來了。閉上眼睛,能不能回到原來呢?就像玩遊戲一樣,可以回過頭去重新開始嗎?
他用盡全力擁抱住關。手臂越是用力,他就越是因為她的毫無反應而感到傷心。
終於,海翔的喉嚨里還是發出了嗚咽聲。他知道只要自己慟哭起來,關的死就會成為現實,所以他努力壓抑住感情。
海翔也沒有考慮到救護車和警察之類的常識性的問題。
海翔還在想,為什麼關會摔下來。
忽然見,海翔感覺到背後的空氣在流動,似乎有個人,哼笑了起來。他猛一回頭,馬上就被對方擒住而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朵傳進他的大腦。
「海翔君……」
海翔如同被迷惑一般凝視著關的臉。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停止運轉,只有嘴唇卻在震動。配合這震動,她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
「海翔君……」
是關,關的確是這樣說的。
「關……你能看到我嗎?關、關?!」
「我的……身體。」
關的台詞嘎然而止,隨後天花板的燈光突然被遮住了。海翔回頭一看,發現一個手持大彎鐮刀,身穿黑色衣服的「死神」正站在身後。他脖子的中心部分有一個圓環,裡面鑲嵌的十字架閃爍著銀色光芒。
他的臉,突然像機械一樣微笑起來。
「啊……」
海翔還來不及慘叫,「死神」就已經舉起白色鐮刀瞄準他的喉嚨。鐮刀猶如電影慢鏡頭一樣猛地刺入海翔的脖子。出人意料的是,海翔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有讓人麻痹的熱感直接傳到骨頭。隨後蔓延到全身,將海翔整個包住。
海翔被一種類似快樂的痛苦所支配。
然後,就在他要失去一切之前,他聽到了關的聲音。
……喂……把我的身體分割吧……!!
二
遠處出來蟬鳴,近處籠罩著草香,另外還有機器運作的響聲。腐爛水果的香甜氣味不斷傳近鼻腔。海翔感到身體極度疲憊,就像開完運動會的第二天一樣。
在灼熱的酷暑中,海翔清醒過來。
不知何時,他在海邊的長椅上睡著了,不過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走到這裡。
是的,我的確……
輕微的機器運轉聲,正在某處按照正確規則發出聲響。
一如既往的藍色水平線上,有一艘藍色船隻優雅地浮在上面。長椅一側有個寫著「吸煙廣場」的煙灰缸,裡面裝滿了吸過的煙蒂。
海翔擦擦臉,慢慢坐起上半身。
他出了好多汗,身體粘乎乎的,感覺很不舒服。
海翔迷迷糊湖想起昨天看到的事,開始懷疑那是不是夢。只要可能他絕對希望那是一場夢,而且不管怎麼想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