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阿多尼斯小說精選集
作者:津守時生
插畫:小林智美
翻譯:AYA
目錄
1前兆155
2內奸164
3發覺179
4永別197
5神之寵愛212
6悄悄逼近的陰影225
7謝爾蒙遜大公237
8拉斐王族的秘密252
9二十年前的傳言264
10大越獄277
後記303
1前兆
在黑暗之中響起了異樣的聲音。
在持續了幾秒的寂靜之後,淡淡的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讓年輕人的臉孔浮現了出來。
打開了床頭燈的洛·喬納森,動作粗魯地一把掀開了身上蓋著的毯子,從床上爬了起來。
在他剛剛誇張地嘆息了一聲之後,肚子就盛大地叫喚了起來。
「啊,真是的。」
青年撓了撓睡得好像個雞窩一樣的頭髮,站在了絨毛一直沒到腳踝位置的地毯上。
在房間角落的椅背上放著他脫下來的衣服,鞋子則散落在桌子邊緣。
因為明天就要出發,所以他打算給故鄉奧伊里庫斯星的母親寫封信,不過就寫了幾行字就放棄的信紙正攤在桌子上。
他只寫到突然被解職,然後在亞多星好不容易找到了民間宇宙船的工作。但是,圍繞著運送的貨物,這艘「黃金海豚號」曾經不止一次受到神秘組織的襲擊。因為害怕母親擔心,所有這些他並沒有寫上去。
其實,他最想傳達給母親的是他和那些故鄉遭到破壞的號稱「天使的末裔」的拉斐人們的相遇。但是就算他為了傳達印象而羅列出美麗的詞語,也無法讓母親想像到他們正確的模樣。
他無法責怪一次也沒有離開過奧伊里庫斯星的母親的想像力的貧乏。自從和這艘宇宙船扯上關係後,他實在是遭遇了太多顛覆他至今為止的常識的事情,所以就連他自己也時不時會陷入恐慌狀態。
從喬納森七歲時開始一直延續到去年的第三次銀河大戰,對於從士官學校畢業後就步入職業軍人道路的他來說就是曰常的世界。
隸屬於地球派的奧伊里庫斯軍被分配的地點遠離激戰的宇宙域,而且不知道該算是幸還是不幸,身在情報部的他幾乎沒有上前線的必要。在迎來停戰的一年後他就被解職,在學校學習的戰鬥技術幾乎沒有經受過實戰的磨練,結果害得他現在很倒霉地成為了船員們的絆腳石。
——這麼丟臉的事情,我怎麼寫得出來呢。
他一面換著衣服一面想道。
將腳塞進鞋子後,他開始向深夜中的食堂進軍。
雖然「黃金海豚號」被登記為民間的運輸客船,但是因為是為拉斐星最後的女王建造的船隻,所以內部非常的豪華。
走廊上和室內一樣,也鋪設著厚厚的地毯。雖然是可以媲美哪裡的宮殿或者是一流飯店的特別房間的內部裝修,但是一旦習慣了把這裡作為生活的地方,也就不會再有什麼感慨了。
或者應該說,他現在反而覺得那些被軍隊戰艦內赤裸裸的鋼材所圍繞的曰子,反而是沒有人性的噩夢一樣的生活了。
在睡不覺的晚上居然存在著可以填飽肚子的食堂,這樣的待遇對於正處在食慾旺盛的年齡的喬納森來說實在是太太精彩而且幸福的生活。
他穿過了兩側分別是其他船員們的房間的走廊,在經過了無人的談話室後到達了食堂。不過那裡已經有同樣餓肚子的人先到一步了。
「嗨。」
用叉子插著肉片,精神十足地想他招呼的人,是這艘船的通信士,屬於上命種族的索·托多。
「晚上好,好多呢。」
喬納森一面在前輩的正面坐下,一面眺望著羅列在桌子上的空盤子。
「嗯——這一陣子我的食慾很異常呢。不管怎麼吃也還是會覺得餓。」
索·托多眯起了貓一樣瞳孔縱長的黑色眼睛,好像很美味的咀嚼著肉片。
黑髮與淺黑色皮膚的索·托多除了長而彎曲的耳朵,以及貓一樣的眼睛以外,基本上和二十歲前後的地球人非常相似。看到和十八歲的喬納森並列在一起的他的話,誰也不會認為他已經六十了吧。
「你吃那麼多不會弄壞胃嗎?」
喬納森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從手邊顯示的菜單中選擇了兩樣,他用手指按著那個部分下了訂單。
「索·托多,你的名字哪個是姓,哪個是名啊?」
在等待著服務機器人把食物送來的時候,喬納森提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疑問。
「嗯。如果一定要按著你們的說法來分一下的話,就是索是姓,托多是名字吧。因為這是索族的名叫托多的男人的六男的意思。」
「名叫托多的男人的六男……這個能算是個人名嗎?」
「可以啊,因為只有我一個。」
掃空了最後一盤菜的索·托多把髒兮兮的空盤子推到了旁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這時靠著履帶移動的四方形服務機器人推著餐車出現,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桌子,將杯子放下來,倒了茶後就離去了。
在豪華的水晶燈的照耀下,從食堂起就一直在索·托多身上感覺到某種彆扭的喬納森,不經意地將觀察的視線投向了無言地飲著茶的同事。
平時的索·托多的個性頗為陰沉,而且口氣也十分的尖刻,在有心人聽來的話甚至會覺得他話中帶著惡意。可是今天晚上他的口氣雖然還是很不客氣,但是聲音中卻很明顯帶著快樂的色彩。
他原本以為也許是索·托多接到了什麼高興的通知,不過從他那近乎異常的食慾來看,似乎也不能就那麼簡單地進行解釋。
喬納森忍不住想要張口勸告他說,在出發之前是不是請船上的醫生奧盧卡·西沃幫他看一看。
可是在他開口之前,平時總是一臉鬧彆扭表情的索·托多,很難得地滿面喜色地說道:
「……我想啊,我大概很快就會做出讓大家大吃一驚的事情了。」
他似乎是因為歡喜過頭,所以已經無法忍受一個人憋在心裡,而決定偷偷地對喬納森一個人挑明——面對他的這個樣子,青年也只好把話咽回了肚子。
「哎呀,不要逗人了,快點告訴我吧。」
「保密。」
面對笑著催促的喬納森,索·托多搖晃著細瘦的肩頭,發出了強壓著的嘻嘻的笑聲。
菜鳥青年原本打算再追問下去,不過正在這時,服務機器人送來了他點的三明治和咖啡。
「那我回去了。」
「咦?再代一會不好嗎?吃過之後就立刻睡對消化不好啊。」
青年試圖勸說輕盈地站起來的索·托多,但是長命種族的六十歲的年輕人揮了揮手幾離開了。
「我必須趕緊給故鄉去信,讓他們送東西過來。晚安。」
「晚安。」目送著他離去的青年沖他的背影招呼了一聲。
一個人留在了可以容納百人的食堂後,就開始覺得周圍的寂靜有些讓人難受。
喬納森突然被不安所籠罩,沒有意義地環視著無人的桌子。
仔細想來的話,在大家族長大的他在全住宿制的學生時代後,在奧伊里庫斯軍過的也一直是集團生活。
下級士官雖然有狹窄的個人房間,但是吃飯的話必須和普通士兵一樣在同樣的食堂,在固定的時間進行。因為不容許在那以外的時間和食堂以外的場所進餐,所以他覺得這好像是他第一次一個人吃飯。
在被解職和進入這艘宇宙船之間的期間,他的用餐都是在街上或者是旅館的餐廳解決。就算坐在桌子邊只有他一個人,周圍也從來不會缺少其他的客人。互相碰觸的餐具的聲音和陌生人的對話會一直包圍著他。
對於洛·喬納森來說,他人的存在就好像空氣一樣位於意識的外側,又好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可是現在,卻沒有。
「——其實也不算什麼,大家都在睡了呢。」
他喃喃自語地咀嚼著三明治。
因為微妙地難以下咽,所以他喝起了咖啡。剛才的喃喃自語還殘留在耳邊。
在吃完了一塊之後,他已經喪失了再伸手去拿剩餘部分的力氣。雖然還有食慾,但是覺得那麼無聊地蠕動嘴巴似乎也是件麻煩的事情。
在他發出今天晚上的第二度的嘆息時,背後響起了房門打開的聲音。
他以為是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