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澤賴子 篇 第六章 離別

哭泣與貓鳴聲同時傳來。

——嗯?

純一看了看四周,突然看到一個好像被打著聚光燈出場般的女孩出現。年齡大概走六、七歲,也許更小也說不定,純一這時無法判斷。

少女將小貓抱在胸前,眼淚不住地掉了下來。

「嗚嗚……嗚……噫嗚……。」

少女懷中的貓看著少女哭了一段時間之後,最後終於伸直了身子,用舌頭舔了舔少女那被淚水沾濕的臉頰。

「好痛哦……賴子……噫嗚……。」

也許是貓粗糙的舌頭舔痛了少女哭腫的臉頰,但儘管如此,小貓仍然繼續舔著她臉上的淚。

這副景象,感覺上好像是懷中的小貓想要拭去少女臉上的淚水一般。

——原來如此。

儘管眼前的景象令人放不下心,但純一卻無計可施。

為什麼呢?因為這是在夢中發生的事情……。

對只能看卻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氣憤,果然這種能力根本就是多餘。

「咦,小妹妹,妳怎麼啦?」

與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同時出現,少女的面前多了一個人。

「……咦?」

少女露出了驚訝的神情,而純一同時也對這在眼前出現的人感到與少女不同的訝異。

——祖母?

出現在夢裡的人,的的確確是純一在數年前亡故的祖母.

她走自遙遠國度跨海而來的人,是位金髮碧眼的白人女性。不過卻操著一口標準的國語。

「哎呀呀,可愛的小臉蛋都哭丑了。」

祖母在女孩的面前蹲下,拿出手帕幫少女把臉擦了乾淨。

儘管語言可以相通,但祖母身上異邦人的特徵仍十分明顯,不過女孩非但不怕,並且還輕聲向祖母道謝。

「好啦,可以告訴婆婆妳為什麼哭嗎?」

聽到祖母的話,少女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可中……父親大人曾告誡我……說不能跟陌生人說話……。」

「哎呀,是這樣呀。」

臉上依然笑意不絕,祖母將眼神移向了小女孩懷中的貓。

「好可愛的貓,我可以摸摸牠的頭嗎?」

「咦?嗯、嗯……可以。」

得到少女的許可之後,祖母伸出那充滿皺紋的手,愛撫小貓的頭。小貓瞇起了眼睛,發出了舒服的叫聲。

「這孩子真可愛,叫什麼名字呢?」

「跟妳說哦,這孩子叫做賴子。」

「賴子啊……。不但擁有氣度且相當聰明,的確是只善體人意的好貓呢。」

「嗯!」

當小貓被稱讚的時候,少女就像是自己被稱讚般開心不已。

適時少女總算玻涕為笑。

「那可以告訴婆婆妳的名字嗎?」

「唔……。」

似乎是暫時消失的警戒心再次回歸。少女臉上雖仍露出生疏的表情,但在看到祖母那柔和的笑臉時,便知道已經沒有警戒的必要。

看來在少女的眼中,祖母怎麼看也不像是壞人吧。

「我的名字……叫做美咲。」

結果最後少女還是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祖母。

——美咲?

這聽來似曾相識的名字,激起了純一記憶的漣漪。年代並不遙遠,記得好像定最近才聽過……

「好啦,知道互相的名字之後,我們就不再是陌生人啰。」

才恍神了一下子,祖母的自我介紹就結束了。露出了笑容,祖母再次向少女提出了之前的問題。

「那妳現在可以告訴我,剛才哭的理由了嗎?」

「唔、唔嗚……。」

「美咲,如果把所有悲傷或痛苦的事情都往肚子里吞而不說出來,那總有一天會受不了的哦。」

「…………。」

在祖母訓誡口吻的催促下,美咲終於開始慢慢道出原由。

明明沒有搬家,但自己卻不得不轉學。

不可以離開家門出去玩,父親單方面的限制。

不得和交往至今的所有朋友再有往來。

儘管美咲的話沒有章法可循,不過帶出的要點簡單明了。如果用比較俗氣的講法就是,美咲是上流階層的子女,所以不得與一般庶民的子女接觸。

「這樣啊……妳是因為這件事情而哭嗎?」

「……嗯。」

似乎是再次勾起了回憶,美咲的眼眶浮現了淚珠。

「美咲,婆婆問妳哦,妳喜歡吃甜饅頭嗎?」

「咦?喜、喜歡呀。」

這唐突的詢問,令美咲不解。

「那……這個給妳。把它吃完,然後打起精神來。」

祖母話說完,便把伸向美咲面前的手掌張開。掌心裡出現的是剛才經過詢問後,她不討厭吃的甜饅頭。

「賴子的話……就吃味道比較淡的這個好了。」

於走又伸出了另一隻手,上面放有白色的米餅。

「吃吧,別客氣。」

「那、那我開動了。」

美咲將兩個和果子一次取過,一個放進自己的嘴裡,另一個則放進賴子的嘴裡。

「啊,好好吃哦。」

咬了一口饅頭,美咲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而小貓賴子也像是贊同她的意見般,輕叫了一聲。

剛才還盈眶的淚水,轉眼間已經消失.

「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之後,是不是舒服多了呢?」

「啊,嗯……。」

「那就好。不過呢,對不起哦。」

祖母這時突然向美咲低頭道歉.

「婆婆只能幫妳到這裡了。」

一個大人向孩童道歉的模樣,旁人看來十分滑稽,但祖母臉上的表情確是十分認真.至於美咲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聽妳訴苦……至於原因呢,是因為我是魔女。」

祖母臉上重拾了笑容。

「咦?」

「因為我是魔女,所以什麼事情都辦得到…….但是如果我用了力量幫助美咲,那就不是在幫妳,而是在害妳哦,懂嗎?」

「…………。」

這段唐突的自白,讓美咲聽得一頭霧水。不過老實說就算對象不是孩子,能夠完全理解祖母話的人相信也沒有幾個。

「總之我的意思是想要改變身邊的一切,得靠美咲自己的努力才行。」

祖母把手放在美咲的肩膀上.

「別怕失敗,不斷的努力……如果最後還是不行,到時候妳可以——」

突然吹起了一陣風。

因為那陣風讓純一隻聽到祖母說話的片段內容。

「向櫻花樹……。」

隱約可以聽到祖母這麼說。

視野被櫻花辮埋沒,純一便慢慢地看不見兩人的身影。

穿過窗帘間隙射入的陽光,讓純一張開了眼睛。

——天已經亮啦……。

終於有睡意的時候已經天將玻曉,若不是之前已經睡了差不多一天,那麼現在的他可以說是徹夜未眠.昨晚上床沒多久,腦中便不斷浮現與賴子共度的時光,根本就睡不著。

再加上還作了夢……不對,應該說是又看到了別人的夢。腦袋好重,看了鍾才發現自己今天在鬧鐘響起前就醒了。

「好睏……。」

就在純一坐起身子,輕輕搖了搖頭時——。

房門喀嚓地一聲打開。

「啊……。」

「……早安。」

「早安。」

賴子微笑著向純一行了禮。

「今天怎麼這麼早,離起床應該還有時間才對啊?」

「啊,那個……我想準備充分的時間叫你起床。多花些時間也無所謂。」

「多花時間也無所謂?」

「是的……慢慢地來。」

賴子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原來如此,這也不賴。那我睡個回籠覺吧。」

當純一正準備鑽進被窩裡睡回籠覺的時候,像是算計好時間般,鬧鐘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真可惜,時間到了。」

純一給了用膠布固定的鬧鐘一個手刀,世界突然清靜了。

「是的……真的很遺憾。」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