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夜
「啊……。」
沐浴在早晨溫暖的陽光中,純一伸懶腰打了口哈欠。
儘管凌晨睡著後沒多久又立刻醒了過來。不過一想到這幾天的睡眠時問,能睡得著反而覺得不可思議。
純一搖著恍惚的腦袋走出玄關大門將手伸進郵筒內。
「……咦?」
「我已經拿了。」
回頭一看,穿著制服的音夢不知何時已站在純一的身後。
「別剝奪我的工作嘛。」
「那就請你再早一點起床吧。人家也想看報紙啊。」
「只有電視節目欄和四格漫畫吧?」
「真失禮,人家也有看影劇版!」
音夢嘴裡說著差別不大的話,向純一遞出手上的報紙。
——睡了好幾天的傢伙還敢對我說教。
純一苦笑著接過報紙,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望箸音夢的瞼。
「對了……身體覺得如何?」
「嗯?沒什麼啊。」
「那就好……。」
果然只是太累的緣故嗎?
不過話說回來,睡得不比音夢少到哪裡去的純一,自己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倒是你,別穿著睡衣到處亂跑好不好?被左鄰右舍看到的話,不丟臉才怪。」
音夢淘氣的用難得一見,且在外人面前才有的反諷模式說。
「不過要是妳穿那樣的睡衣跑出去的話,大概就是引誘犯罪啰。」
「哇哇哇,不可能,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以那種丟臉的姿態見人!」
「妳也會感到丟人啊……。」
「那還用說!」
反諷模式瞬間消失,音夢手插腰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說。
「對了,妳這樣子是要到學校去嗎?」
「我要參加風紀委員會議。因為畢業派對已經結束,所以這是最後一次。」
「是嗎……那我要去享受我的早餐了。」
結果最後仍然什麼也沒吃,純一的空腹咸已經到了極限,肚子再不趕快裝點東西的話,他有可能會再度昏倒。
然而,正打算返回屋內的純一卻被音夢拉住衣袖。
「……妳這該不會是無言的控訴,要我穿睡衣陪妳去學校吧?」
「不是啦……那個……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不是已經不做了嗎?」
音夢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她將手輕托在純一的胸口,接著踮起腳、閉上雙眼。
「我想做嘛.」
純一察覺到音夢的意圖時有點猶豫,但聽到耳邊的輕聲呢喃,他輕輕摟住她的肩將身體拉近。
「……嗯。」
雖然只是兩唇輕觸的吻,但全身卻有一股麻痹的幸福感。
「嘿嘿嘿……充電完畢。那麼,我出門啰.」
說完後露出淺笑的音夢就這樣朝學校的方向快步離去.
——比起穿著睡袍到處跑,這種場面更是丟臉不是嗎?
純一目送著音夢活力充沛的背影,神情獃滯地佇立在玄關大門前.
街道上落櫻繽紛。
純一彷彿是帶著女兒出遊般與小櫻手牽著手在櫻花樹下的步道走著。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和妳手牽手不可?」
「有什麼關係,因為我們在約會呀。」
「我的確說過今天要陪妳,可是…….」
純一仰望著藍天嘆息。
由於到學校開會的音夢得到傍晚才會返家,而且這幾天又受到小櫻的照顧,所以純一才會覺得就算陪她一天也無妨……。
「為什麼現在才想賞櫻?」
「因為說到日本人就想到櫻花不是嗎?走嘛,我們去那裡。」
小櫻拉著純一的手帶頭先走。
「那裡是哪裡?」
「我和表哥的秘密基地。」
「噢,那棵櫻花樹嗎?」
離步道稍遠的位置有一棵可說是樹中之王,枝幹巨大的櫻花樹。
這棵看似威嚴無比的巨大櫻樹卻意外地讓人咸到一股溫柔氣氛,這裡是純一經常與小櫻或音夢遊玩的場所。
「秘密基地,好懷念的名字啊。」
小櫻撥開樹叢不斷往深處前進,聲音大到幾乎蓋過純一的低語,看到那與六年前一模一樣的背影,純一突然感到無比懷念。
「到了。」
巨大櫻花樹出現在眼前。雖說是秘密基地,但並非有何特別之處。純一想起最近見到的夢,於是若無其事地四下張望。
這裡有許許多多難忘的回憶。
然而,無論歷經多少時間,這裡的景緻依然與當時相同,沒有任何改變。
「我回來了。」
「嗯?」
小櫻的聲音讓純一反射性地轉身回顧。原以為她在對自己說話,一看才發現小櫻抬頭仰望著櫻花樹,臉上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回來了,奶奶。」
飄來的風使純一無意中聽到那極為細小的聲音。
——奶奶?。
那位與純一同樣可以從手中變出和果子來的……魔法師。
——可是,沒想到小櫻居然也會有那樣的表情。
看來一想到和藹可親的祖母,連平時聒噪不已的她似乎也開始戚傷起來。純一苦笑並靜靜離開小櫻身旁不去打擾,然後繞著數公尺寬的樹榦來到背面。
——對了,我就是在這裡找到音夢的。
突然間,他想起前幾天那個夢境的延續。
純一變成「哥哥」的隔天——。
音夢失去了蹤影。
這是純一雙親要求她永遠留在朝倉家之後所發生的事。
純一四處尋找隔天依然沒有回來的音夢直到傍晚,腳磨了傷不說,最後還甚至還被警察當作迷路的小孩護送回家……。
而被小櫻叫出去道別,正好也是在事件當時。
小櫻告訴他要隨父母去國外。
道別的場所就在這顆巨大的櫻花樹下。
小櫻離去後,獃獃佇立的純一突然聽到風中有鈴聲,一陣希望音夢不要迷失的鈴聲。
托鈴聲之福,純一來到這裡發現了音夢。
『喂,音夢。』
『……早安,哥哥。』
『我以為妳不見了,妳一直都睡在這裡嗎?』
『嗯……很舒服對不對?』
說完音夢便露出了笑容,但純一卻是生氣到了極點。因為自己到處拚命搜尋的這段時間,音夢居然在這種地方悠閑地睡覺。
『妳為什麼要走?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這裡嗎?』
『嗯。』
『妳喜歡露營嗎?』
純一壓住怒氣問。
『我雖然沒有露過營,不過我討厭蟲子。還有,晚上風的沙沙聲很恐怖,月光下的樹影很像人……也聽得到像腳步聲的聲音。』
『…………』
『遠處有狗叫聲……好凄涼……夜晚好冷……。』
音夢開朗的聲音越來越小,不久身體開始顫抖,就這樣蹲坐在樹榦下抽泣。
『好可怕……好可怕喔…….』
『幹嘛不回來?』
不斷壓抑的怒氣在看到音夢哭泣的臉後瞬間爆發。
『害怕的話就叫我啊!冷的話就躲到我的被窩裡啊!我是妳的哥哥耶。』
『對不起……可是我在的話會給你添麻煩的。』
『咦……?』
『叔叔……阿姨……他們是哥哥的爸爸和媽媽……被窩、飯菜……嗚……全部都必須分給我一半。』
音夢啜泣著斷斷續續地說。
『我這種……愛哭鬼……不在的話最好……。』
『…….』
啪!
純一奮力甩了音夢一個耳光。
力道之大,連手都覺得疼痛……。可是,他的心更痛,眼眶不知不覺中滲出淚水。
『我……擔心死了,笨蛋,走吧……回妳的家去。』
『……我的?』
『不……是我們的。』
純一把音夢扶起來,替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塵,最後再撫摸被甩耳光的臉頰.
『笨蛋。』
純一的眼淚奪眶而出,第一次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