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玻璃姑娘庫利婭

宇宙列車的機車室里,儘是嶄新的機器裝置。各種大小不同的儀錶,玻璃下面顫動著指針;指示燈閃耀著紅紅綠綠的亮光;還有配電盤,熒光屏和其它精密機械,使整個機車室呈現出五光十色。鐵郎跟著梅蒂兒進來參觀,不禁失聲驚叫道:「呀!這箇舊式機車頭,內部卻是多麼新……」

「這種機車,是用比人類科學更高的智力製造的。」梅蒂兒說。

「什麼比人類科學更高的智力?」鐵郎愕然地問道。

梅蒂兒給他解釋:在遙遠的宇宙外空間,曾經有過一顆科學行星,現在已毀滅了。從它的遺迹和異星人那裡,人類得到了一種資料,可是還不能理解,只能照著資料的圖樣安裝成這種機車。這種機車不用司機,它本身有電子計算機,是個能思考的電腦。它既能判斷情況,又能預測情況。為了安全,它按照時間表拉著特快列車行駛。可以說機車本身就是司機,這樣的司機是絕對不會犯錯誤的。

二人走出機車,沿著車廂的過道,來到餐車門口。梅蒂兒又說:「列車到達下一站土星的衛星——泰坦①,還有不少時間。在土星的軌道前面,要進入小行星群的宇宙隧道。鐵郎,趁著還沒有進隧道,我們去吃飯吧。」

「什麼隧道?」鐵郎覺得奇怪,忙問,「在這宇宙空間,四周一片虛空,隧道在哪裡?」

「宇宙中的隧道,人的眼睛是看不見的。不過,當列車通過這一帶小行星時,確實要進入隧道呀!」梅蒂兒說著,走進餐車去。

鐵郎跟進去一瞧,呀!好華麗的餐車!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花瓶、菜單以及盛佐料的瓶兒杯兒。沙發上套著鮮艷的印花絨布。地板和門窗擦抹得明淨髮亮,不見半點油漬。鐵郎活了這麼大,從來沒有進過這樣漂亮的餐車,坐在沙發上,竟感覺手腳都沒有放處。

「你怎麼啦?」梅蒂兒見他局促不安,額上冒汗,覺得奇怪。

「嗯,」鐵郎說,「我想起和媽媽在鐵皮小屋裡過的生活,沒有坐過這麼漂亮的椅子,也不配在這種地方吃飯。」

「鐵郎,你是我的客人,我請你在這兒吃飯,請寬心吧。」梅蒂兒露出微笑,隨即翻看菜單,說,「吃什麼好呢?鐵扒牛肉,或者漢堡牛肉?」

鐵郎捧起一本象雜誌一樣大的菜單,看了好久,不作聲。

「你到達換取機器身體的星球,還很遠哩,」梅蒂兒說,「所以,除非多吃東西,就不能保持體力。」

鐵郎圓睜著紐扣眼,默默地念著菜單上的萊名,心中發急,汗水直流。梅蒂兒忙問:「你怎麼啦?身體不好嗎?」

「我沒有見過什麼菜單,就是念了這個,吃什麼菜,我也是心中無數呀。」鐵郎尷尬地笑著說。

「對不起,我代你點吧。」梅蒂兒看著菜單問道,「吃個鐵扒牛肉好么?」

「好,吃吧。」鐵郎的小眼睛笑合了縫。

這時,走來一個女服務員——旅客們稱為「銀河列車小姐」。她雙手捧著托盤,盤裡的玻璃杯盛著桔子水。鐵郎和梅蒂兒瞧見她,不禁吃了一驚,因為那姑娘的身體非常奇異,從頭到腳,遍體透明。

「啊!這位列車小姐是玻璃身體!」鐵郎驚訝地叫道。

「來兩份鐵扒牛肉,要普通方法燒烤的,」梅蒂兒對玻璃姑娘說,「還要一份玉米湯,我要麵包,他要米飯。」

「好!」玻璃姑娘答應著,不多時,便把飯萊送上桌子來。

真稀奇呀!鐵郎只見過玩具玻璃人,沒想到竟有玻璃身體的活人。從她身上看過去,跟看過玻璃窗一樣,視線毫無遮攔。倒是她那濃密的金黃色頭髮,從腦後直垂到腿彎,還能擋住鐵郎那好奇的目光。他問道:「難道你是有機玻璃嗎?也許是硅酸玻璃罷?」

「我是水晶玻璃。」女服務員說。

「水晶玻璃!」鐵郎喊道,「啊!多麼美麗呀!」

「你是在列車上做零工嗎?」梅蒂兒問道。

「是的。」

「你叫什麼名字?」

「庫利婭。我的媽媽由於虛榮心強,追求時髦,把我變成了這種玻璃身體。因此,為了掙錢,我在這兒做零工。也許在什麼星球上,能買到血液循環的身體吧?」

「為什麼?」鐵郎愕然地說,「你的身體那樣美麗……」

「是的,謝謝,」庫利婭說,「不過……我的身體是玻璃。光和影都能透過我的身體。」庫利婭伸開手掌,蒙住鐵郎的眼睛,鐵郎卻仍然能看清面前的一切。庫利婭那一對沒有瞳仁的透明的大眼睛,忽然流下淚來,凄然地說,「這樣,我感到很寂寞。我希望變成象你那樣的有影子的身體。」庫利婭摸著鐵郎的手羨慕地說,「你的手是暖和的,鐵郎君!」說罷,她轉身走出餐車去了。

鐵郎目瞪口呆,望著她的背影,因為被她摸過手,覺得有些難為情。偏偏梅蒂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抿著嘴兒笑道:「鐵郎,你的臉紅了。」

「沒有什麼,沒有什麼。」鐵郎連忙拿起刀叉來吃飯,臉紅得象猴子屁股。

他倆正在吃飯,驀地眼前一黑,電燈熄滅了。鐵郎鼓起眼睛,連對面座位上的梅蒂兒都看不見。梅蒂兒說:「這是停電,列車開進隧道了。」

忽見庫利婭走來。她的玻璃身體在漆黑的餐車中,居然也能讓人看見。她說:「這隧道里有曲折迴旋的宇宙線,所以,列車的電氣系統暫時停止運轉,把安全閥關閉了。你們不必害怕,只管吃飯。」

「到了這樣黑的地方,連嘴巴和鼻子也分不清了。」鐵郎叫苦道。

「我增強體內能量的震動,發出光來,給你代替電燈照明。」說著,庫利婭的身體發出柔和的白光,變得象一個人形的玻璃燈,正好把梅、鐵二人和飯桌照亮了。

「嘿,好象螢火蟲,一個頂大的螢火蟲!」鐵郎驚喜地說。

「是嗎?不過,這樣做我的身體就稍微暖和些了。」庫利婭高興地說。

梅蒂兒吃罷飯,用餐巾揩揩嘴說:「真好吃!喂,回我們的車廂去吧。」

「我來帶路,」庫利婭說。她通體放光,竟象一盞自己會走的燈,把漆黑的車廂過道照亮了。

「你們先走,我去洗手。」梅蒂兒轉身到盥洗室去。

庫利婭向鐵郎伸出發光的玻璃手說:「牢牢地抓住吧!」

「哦,」鐵郎握住她的手說,「真的,比剛才暖和些了。」

「今天,我又一次摸到血液循環的手。」庫利婭害起臊來,用手捂著臉說,「我有很久沒摸到真實人的手了。」

忽然,庫利婭丟開鐵郎的手,停住了體內能量的震動。一剎那,好象吹熄了玻璃燈。鐵郎在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慌得大叫:「哇呀!怎麼熄滅了!庫利婭女士!你在哪裡?」話音未落,「叭」地一聲響,鐵郎的眼睛一亮,車廂里大放光明——電燈來了。鐵郎眨著吃驚的小眼睛,定一定神,四下一看,又笑著說:「怎麼,我已回到座位前來了!」

他的座位上,不知幾時坐著一個女人,身穿灰色斗篷,風帽戴在頭上。鐵郎一見,紐扣眼睛登時跳上額頭,鼓得象杏核,張大了蛤蟆嘴,驚叫一聲,半晌合不攏去。

那女人瞧瞧鐵郎,眼裡流下淚水。

「媽媽!你怎麼在這裡?媽媽!你是被機器伯爵剝了皮的呀!」鐵郎見她的樣子很象媽媽,就撲到她的懷裡,抱著她放聲痛哭:「媽媽,媽媽……」

他哭得昏頭昏腦,忽然感覺背上抓得象刀割似的痛。他抬頭一看,嚇得魂不附體。那女人的臉變了,眼睛鼻子變成了三個黑洞,竟是個穿著斗篷的幽靈。「怎麼,你不是媽媽!」鐵郎恐怖地大叫,拚命想掙脫身子。

「是呀!我要你的心!我要你的命!」幽靈把他抱得更緊,十個指頭死死地抓住他的背脊。

「見鬼!」鐵郎左手推開幽靈,右手伸到自己的腰間拔出槍來。

「你這東西對我是不起作用的,孩子!」幽靈抓住鐵郎的手,槍被打落在地上。幽靈把鐵郎拖到車窗前,說:「來,出外去吧!列車裡很悶熱,不舒服。」

「哇呀!」鐵郎高聲叫喊。宇宙列車正在飛快地賓士,窗外是茫茫的黑暗太空,若被幽靈拖出去,就活不成了。

幸虧玻璃窗子只打開一半,那幽靈拖著他,不能一下子鑽出去。剛剛鑽出一半身子,就被庫利婭趕來拉住了。

「請放開!請放開鐵郎君!」庫利婭喊道。

「跟你什麼相干?」幽靈回過頭來喝道。

庫利婭一把拖住幽靈,喊道:「鐵郎君,快卧到!」

鐵郎馬上伏在地板上,眼見庫利婭緊緊地抱著幽靈,同它搏鬥著。她的玻璃身體「嗶嗶噼噼」地響著,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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