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著高燒的亞肯傑爾,重複做著同樣的夢魘。
八角形的小房間內空氣捲成旋渦,風靈們產生的激烈狂風毫不留情的奪去呼吸。
青白色的閃光在各處爆炸,小小的雷電打在石牆和地板上,給予不吉利的感的黑衣身影浮現。
反應著他的心的黑色長髮在空中散亂飛舞著,深紅的眼淚流下了白晰的臉頰——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的我,卻奪走了卡萊明亮的笑容……!」
深深的絕望和苦悶的叫聲。
只拘泥在自己的傷口的自己,逼迫和善的幻獸王,因為過深的愛情導致的悲傷和自責的念頭慟哭著。
對於眼前所看見的景象悲嘆著,到現在不管是說什麼道歉的話都沒有用。
被殘酷傷害了雷牙王的心的罪惡感折磨,亞肯傑爾流出了後悔的眼淚。
冰冷的東西擦掉了流下的淚後,放到額頭上。對於高溫的身子有種冰涼的舒服感,一瞬間意識從夢境中回到現實。
睜開了的薄水色的眼睛,映入了帶有金色光輝的華麗橘色。
有著與眾不同的紅色頭髮的年輕的男人,是與雷牙王阿爾法多替換出來的炎烈王賽法德。
彎下腰看著躺在床上的幻獸之王,充滿生機的琥珀色的眼眸因笑意而眯細,用著與平時一樣的明亮的口氣說著。
「同樣的是龍王的我保證。雷牙王絕對是幸福的。誓約者的光王持續的深愛著,沒有什麼可說的。」
因為和善勸說的話不太自然,亞克有些疑惑。
「……窺探了我的夢嗎?」
「哦,雖—然古代魔法有這樣用途的咒文,不過,這次純粹是因為看起來很痛苦,不停的哭著呢喃著道歉的話,簡單就能推測出來了。」
化身為二十歲後半的男人的身姿的幻獸王,安靜地回答之後,用指尖擦去又流出來的青年的眼淚,再次說道。
「與誓約的雷牙王死別確實是光王的不幸。但是,愛情是沒有什麼不幸的。因為這樣,所以無論如何都找出了『遺失的秘法』。雷牙王稍微冷靜點就應該明白了。所以,別再因這事難過了,早點好起來吧!」
把沾滿了水的毛巾放在亞克額頭上的手還沒回到本來的溫度,有些冰涼的手背象勸解般輕拍了下臉頰。
「別再煩惱什麼了,好好睡吧!我在旁邊保護——」
我在旁邊保護——。
對亞肯傑爾來說,只有幻獸王能做到的魔法咒文。
這句話讓亞克進入到深沉的睡眠中。
再也沒做那悲哀的龍王的夢了。
遠方強而有力的男高音和清澈唱和的女聲所唱的,是廣為人知的祈禱歌。隨著唱古語特有的莊嚴響聲,尼姑和神官們的腳步慢慢地移動。
——完了睡過頭了……!
半清醒狀態下聽到了祈禱歌,亞肯傑爾趕忙拉掉蓋在身上的毛毯爬起來。
好象是修行的場所,可是卻是沒印象的小房間。
「哎呀……」
吁了口氣的他撩起銀色的前發露出苦笑。
從房間里就能聽到祈禱歌的氣氛,馬上就知道這兒是神殿了。
只要是屬於四相神教的神職人員,參加每天四次的祈禱儀式是規定的義務。到那個時刻鐘聲一響起,尼姑和神官邊唱著祈禱歌邊列成隊伍朝神殿而去。
聖騎士見習時代的亞肯傑爾也與從全國彙集的修道僧們做過同樣的修行。
近十年前習慣的「工作」記憶,被祈禱歌叫醒的吧。
「就算這樣睡過頭之類的……」
在每天都處於緊張氣氛下的修行,從沒有一次睡過頭。
——現在放鬆了嗎?這樣想著。
在床上撐起上半身的他,不禁為因為錯覺一躍而起感到可笑,也暫時回憶起過往。
木製的門突然打開,有著橘色長發穿著怪異黑色服裝的男人,一個人走進來。
「真是,從早晨到晚上都是神啊神,真是讓人感到心情焦燥的氣氛!」
抱著裝水的容器的炎烈王,發現醒來的青年,頓時變了表情。
「喲!感覺怎樣?天亮時燒退了,想說今天下午大約就會醒來了,不過比預料的要早。」
「怎麼不是烏蘭波克?」
「哎呀。美人大哥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虧我這麼辛苦的照顧~~~」
不理會誇張嘆氣的賽法德,亞克問道。
「我睡了多久?」
「三天。這兒是志摩根圈的松枝大神殿。哎,別一臉不高興——但是,如果不是大神官或神官長級的魔力水平,也無法使用神聖魔法的『生命力回覆』咒文吧?所以返回松枝,拜託跟你認識的大神官啦。雖然似乎顯得有些困惑和為難,但是應該沒生氣。你,如果不是這樣,會衰弱到死。請不要老是讓自己沒什麼特別理由卻陷入瀕死狀態。做為小毛頭的祖先,還是預先跟你說,龍王雖有千年的壽命,但請別做出讓他擔憂減壽的事。」
雖然說話語氣仍顯得輕薄,但是認真說教的賽法德,到底還是有著幻獸王的迫力存在。
沒有辯解的餘地的亞克坦率地道歉了。
「十分抱歉。以後會小心的。」
「是的是的。還是小心點好。對了,這個,首先擦漂亮的臉。」
炎烈王拿出被水浸濕的毛巾。
「有食慾嗎?要吃什麼,對消化好的東西怎樣?」
「現在是工作的時間,應該沒有人在。而且也沒有任何食慾,算了。」
「這樣的話,喝點湯吧!多少吃一些讓體力恢複。湯的話鍋子里應該還有剩下。然後,告知擔心的大神官,你醒來這件事——怎麼?」
青年目不轉睛地凝視對方。
「怎麼說你,沒想過是這樣機敏的人。意外的老實。……雷牙王也很像是保護過度的父親。」
「哎。我嗎?龍王喲!」
「說著這樣不可信賴的話,聽起來也特別的空虛。枇杷湖的大老也說了。你每回都帶著不同顏色的雌龍。如果有這麼多的女朋友,實在很懷疑你是怎麼吃的消。這次克羅蒂亞沒一起來真是幸運。」
「那位可愛的小花小姐嗎?真想見到她。雖然在憑依魔法的狀態下,可以知道小毛頭的記憶,跟見過一般,不過……」
聲音頓時沒了。
克羅蒂亞在第一次和炎烈王見面時,曾說過和他的誓約著聖女王娜迪亞的容貌和脾氣都很像的話。
聖王子孫的克羅蒂亞卻不認為和宮木王家所傳下來的女王肖像畫相似,據炎烈王的推測,應該是照女王的命令加以修整過了。
「女孩子變的真厲害。」
「克羅蒂亞嗎?二年內變得相當漂亮了。這樣的年紀的她,以後會變得更漂亮。」
「還說跟肖像畫不像,不過,那就是照著本來的容貌描繪啰!女人,生孩子後就變了嗎?」
雌龍似乎生蛋後沒變化,雖然自己不是女人,亞克還是解釋了。
「是那樣吧。女孩子大概都是如此。」
「那時——,是千年前,發生了地震和海嘯,還有巨大的龍捲風,大災厄的前兆頻繁發生著喲。啊—,為了避免危險,打算用魔法將世界分割為陰陽二個世界。完全沒有看那個女孩變得漂亮的時間了!」
說到這的炎烈王,用一隻手蓋住臉勉強笑了。
「哈。我到底睡了很久。不過還是趣味還是頗為低級,樣子——」
想安慰逞強的他,但亞克不知要對失去誓約者的龍王說什麼。
永遠失去的他的痛苦,跟為了世界交換所愛的對象,雖不是在眼前死去,但不見得比前要輕吧!
如果烏蘭波克的憑依魔法,所喚回的祖先靈魂所顯現的是死亡時的身姿,賽法德也是很年輕就死了。
改變了世界的結構的大魔法,這個負擔說不定強迫性的極端縮小了他原先長達千年的壽命。
憑依魔法,不僅僅喚回過去的龍王們的力量和身姿,連其悲傷也一併帶回。
橘色的頭髮頭頂部分,出現了模糊的輪廓,眼光凝聚時已變成有成貓大小的深紅蜥蜴出現其上。
是和賽法德共生的火精靈的火蜥蝪。
「……好啦好啦。路裘,沒什麼好難過的。別擔心。我喜歡的那個女孩,是那時的那個女孩,也不會後悔。況且——,我和那個女孩,老早就死啦!」
在最後以著明亮的口氣擺脫過去的龍王伸手撫摸火蜥蜴的身體。
火的精靈,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