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扭曲的愛上龍的方法 慈愛與愚行

隨著逐漸接近松江的城鎮,道路忽然變得寬廣起來,行人和運送貨物的車輛也陡然增多。

要防備周圍人的視線,那麼與黑馬雷牙王進行的交談就只能先告一段落了。

五年前,廣縞的軍隊突然越過國境,進犯松江。由於那場戰爭而遭到幾乎是毀滅性損壞的城牆,現在也還破破爛爛地矗立在原處。

戰爭結束之後社會秩序恢複,從松江逃出去避難的人也漸漸回歸,再加上從附近城鎮遷來的新居民,平靜的日常生活終於重新降臨到了這個城鎮。

雖然街上還處處可見當時的斷壁殘垣,不過大部分住家的房屋都已經修繕好了,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新舊部分的區別。

工匠將自己精心製作的手工藝品擺出來進行販賣,商家也將商品整齊地排列在店前以招徠顧客。在神殿前的大廣場上,每到節假日都會有集市。

不過,王宮裡還住著廣縞國的第二王子,王子率領的軍隊也繼續駐紮在不遠的地方。在街道的要塞處,也經常可以看到手持著弩或者槍,目光敏銳的士兵。

儘管人們的生活表面上似乎已經恢複戰前的生機和活力,但實際上,對這種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不尋常現象,人們還是不免報之以冷眼。

如果不是持有僧侶的介紹信,看起來就像是流浪騎士的亞克恐怕在城鎮的大門前就被驅逐出去了吧。

由於在松江陷落之後,廣縞國王採取了強硬的統治政策,將松江王族包括嬰兒在內都全部處以極刑,從而激起了國民的強烈反感,也導致了家臣殘部的反抗活動持續至今。不過,據說之後廣縞王吸取了這次的教訓,在其後吞併的三個國家內都推行的是慎重穩妥的佔領統治政策。

亞克試著從征服者的角度去眺望松江的城鎮,頗有啟發。

——雖然因為原本想得太簡單,結果卻繞了很遠的路而有些頭疼,不過不管什麼事情都能積累經驗,應該不會浪費才對。

在他終於到達的大神殿裡面,居住著許多在戰爭中失去雙親的孤兒。為了防止撫養教育這些孤兒的僧侶和神官們向他們鼓吹反對廣縞王的言論,神殿里甚至有監視他們行動的士兵。

王族和貴族就不用指望了,現在甚至不能期待富商能夠給予援助,在這種情況下,撫養如此數量的孤兒的經費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當然不能想像是由上層階級極盡奢侈的教團本部提供的。關於這一點,亞克甚至可以和任何人打賭。

如果說是由駐紮在這裡的廣縞軍隊來出的話,那麼多半是來自於稅金等徵收來的錢,以及從舊統治階級那裡掠奪來的財富。假若真是如此,也不失為一個明智的選擇。

就算這些孤兒心中因為親人被殺而產生的仇恨不會輕易地消除,但他們作為廣縞在這裡的第二代臣民,其勞動力是使這片土地富強起來不可缺少的必要條件。

就在亞克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等待的時候,前去通報的僧侶回來了,並告知亞克他被獲准謁見大神官。

看來帶教皇的親筆信來果然是有用的,既不用擔心萬一落到別人手裡,還可以對教團的人發揮極大的作用。想到這裡,亞克心中一陣高興。

果然親筆信是有很大威力的啊。

不過,在通過松江大神殿首座的辦公室時,亞肯傑爾又不禁開始對自己剛才那種惡劣的想法開始反省。

比記憶中還要瘦小一圈的老人從座位上起身,出來迎接亞克。

「已經有八年沒見了吧,亞肯傑爾。看到你這麼精神的樣子,我也總算是放心了。」

「波修大人!……對不起。雖然知道波修大人已經成為了西方諸國之一的首座,但是卻沒想到能在這志摩根的大神殿中……」

因為這奇遇而頗為驚訝的亞克馬上又回過神來,跨步上前在老人面前屈膝跪下。

雖然腳步還是很穩健,但實際上波修已經將近七十歲了。

當亞克還處在聖騎士的修行時期,這位當時還是神官的波修大人給予了他不少的照顧。那個時候和自己一起訓練的都是一些比自己年長的人,每當自己在嚴格的訓練中體力不支的時候,就會和同樣筋疲力盡的夥伴一起被波修叫去幫忙,好幾次都是借著這個名義免除了之後的訓練。

其實,說是幫忙,也只是修補圖書館的書籍而已。沒想到當時借著這個機會從魔法書中學會的「神性調和」這個咒語,後來還在古戰場上救了自己一命。從這個意義上說起來,波修也可以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快請起來。我也已經聽說了你在嚴代的古戰場創造奇蹟的事。連教皇都承認的聖人不能向我這種卑微的小人物下跪啊。」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握住青年的手,強迫對方站起來之後,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仔細端詳著青年的臉龐。

「你已經完全成長為一個了不起的騎士了。我記得最後分別的時候,你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孩子氣呢。關於你的傳聞我也聽到了很多,每次我都覺得彷彿是自己孩子的事迹一般,為你感到無上的驕傲。」

本來波修很樸素也不懷有任何的私心。可是,在私底下明爭暗鬥的教團本部,這樣的他反而受到了孤立和排擠,所以很晚才成為了大神官。

當他終於被任命為大神官的時候,許多聖騎士都在私下裡說或許是因為教團良心發現了吧。

雖然在波修被任命為大神官的同時,也被委派為大神殿的首座,從而離開了總本部。但是在亞克有印象的大神官中,他始終認為波修才是最有資格成為站在四相神教頂點,成為教皇的人選。

「我……我只是個因為個人私事就從聖騎士團里逃出來的脫離者,根本無法與聖人之名相稱,更惶論被波修大人當成是自己的兒子一般……」

「亞肯傑爾,我並不認為在這亂世之中留在教團內就是聖騎士的全部。你已經解救了在那個古戰場迷途的所有戰士的亡魂,而在那裡的大神殿首座大神官們卻沒有一個人能辦到!光憑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你脫離教團的意義,不是嗎?所以絕不要覺得有什麼好羞恥的。去拜見教皇吧。」

「謝謝您,您的這番話我會永生謹記在心。」

聽到波修這麼說,亞克覺得這些話比教皇的稱讚更讓他感到高興,也更自豪。

「對你的事菲蓮達也很擔心,還給我寫了信。她說如果你經過這裡的話,希望我能夠儘力去幫助你。另外,她更多的是對你被無辜捲入大神官之間的權利鬥爭表示同情和惋惜。」

「菲她……生氣了嗎?」

「對你一聲不吭就退出聖騎士團這件事,她的確很是失望……難道說,在那之後你再也沒有給菲蓮達寫過信?」

亞克不敢正視大神官的臉,垂下眼帘,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好幾次都想過要寫信……但總覺得寫什麼都很尷尬……」

「你這個想法我不能認同呢。你現在的情況,她不可能沒有耳聞。可是你卻一封信也沒有給她寫過。這種態度恐怕已經深深傷害了對方啊。既然已經讓好朋友如此擔心難過,那就算是再怎麼難堪也應該把真實情況告訴對方,向對方說明並道歉。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是,的確應該像您說的那樣。」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到時候再次相見,恐怕為難的會是你吧。你就做好準備被她狠狠地抱怨兩三次吧——畢竟她的性格是如此的剛毅。也許這樣她才能原諒你。」

老人最後溫柔地寬慰道,並輕輕地拍了拍青年的手腕。

「到那邊坐吧。本來應該直接去教都的你卻繞了這麼遠的路,專程到這裡來,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吧?希望不要是什麼壞消息才好。」

「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到底要從何說起才好呢……」

一邊說著,亞克一邊在腦海里整理要說的話。忽然,他一下子僵住了。

自己把那封非常重要的光王的信放在另一件上衣的口袋裡,然後就這麼到這裡來了。那個沉甸甸的黃金鑄的小盒子現在也不在手裡。至於「誓約之劍」,在烏蘭波克使用憑依魔法期間也變成了其他龍王的真名之劍。

在這種無法給自己的話提供確鑿依據的情況下,到底要怎麼說才好呢?

——這些都先不管,就是讓在外面等候的雷牙王來給自己作證的話也是……

或許讓自己在這裡見到的大神官是波修大人,就是四相神對自己的好意吧。

亞克做好一定的覺悟,決定試著賭上四相神的好意和波修對自己的好感。

「波修大人,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會顯得很唐突,實在是過意不去,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光王墓上的封印是否已經被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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