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分裂
Ⅰ
四月十五日十八時,亞歷亞伯特與褚士朗兩名公爵再度會面,這項結果雖然屬於個人的私事卻也具有歷史上的意義,眾人認為鐵達尼亞一族面臨「嚴重分裂」這個衝突時間之際,反對藩王亞術曼的兩大巨頭選在此時會晤的確含意深遠。
「哪兩個人一旦在巴格休碰頭,天曉得他們會密謀什麼詭計!」
伊德里斯如此吼道.且不論他的心裡作何想法,他確實是料中了一個事實。亞歷亞伯特與褚士朗此次並非為了商議事宜才特地會晤,不過既然見了面也不可能僅止於喝茶聊天。
褚士朗將莉蒂亞公主與芙蘭西亞留在旗艦,在法爾密一人的伴隨下由中央宇宙港直接前往亞歷亞伯特所在的醫院。一抵達醫院,褚士朗要法爾密在走廊待命,然後獨自走進病房,醫師表示面會時間最多不能超過一小時之後便退到隔壁房間,於是兩名公爵得以暢舒離衷。一人從床上坐起,一人則找了張沒有扶手的椅子坐下。
「聽說你的傷勢恢複得很快,這樣我就放心了,巴格休這邊情況如何?」
「目前表面上暫時維持和平,方修利那群人也沒有任何動靜,就好像是趁著午後小睡一下。」
「一旦從和平的美夢中被吵醒,想必他們會一時不知所措吧,如果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固若金湯的戰術策略,心裡必定更為慌亂。」
統治全宇宙的鐵達尼亞,與之對抗的方修利等弱小勢力,眾人描繪的公式只維持了短短數十日就瓦解了,方修利在海中的勝利己經被埋沒在不為眾人所知的歷史堆積物之中,現在數千億的感覺神經全部集中在兩名公爵的一舉手一投足之間。
就亞歷亞伯特的立場而言,討伐方修利一黨失敗己是既成窄實,因此必須想辦法負起責任才行;然而自己受廠重傷又得花三個月才能痊癒,以這樣的健康狀況根本無法在巴格休獨攬軍事大權;而伊德里斯再三追究自己的責任問題,既然無法親自返回「天城」為此事一一辯解,亞歷亞伯特只有辭職以明志。
接下來發生的狀況完全超乎亞歷亞伯特的想像所及,然而這隻能說事情的發展本來就十分不合邏輯,並非亞歷亞伯特的預測能力太差。一切進展得過於快速,可能是藩王亞術曼也受到了壓力,逼得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結論——假設藩王亞術曼是真正的主謀者的話。
「戰敗就是戰敗,沒有其它借口,是我自己粗心大意,太急於扳回個人的名譽,一時之間忘了顧全大局。」
亞歷亞伯特如此剖析自己失敗的原因。
「就算我繼續擔任總司令官一職,將來仍然有可能再度敗給方修利,因此我很希望找機會跳脫出來,才得以客觀地俯瞰這整個來龍去脈……」
亞歷亞伯特把視線送向枕頭,藍、白、紅三種顏色的康乃馨涌測花瓶,花瓶的背景是窗外的天空,幕色隨著時間變化而不斷加深,恆星的光芒逐漸消褪,取而代之地,其他星群的光點卻陸續出現,亮度也隨之增強。
「鐵達尼亞是一條無形的繩索,不僅我們的軀體,甚至連我們的心也被束縛住了,我一直在找機會掙脫。」
鐵達尼亞的桎栝對於向來備受他人禮遇並享有特權的公爵們來說是十分沉重的,他們在鐵達尼亞歷史一貫承襲下來的價值觀當中成長茁壯,在見到別人眼中的自己時卻感到一陣錯愕,內心一旦產生疑問,儘管只有一個問號也使人無法安於高貴的無知。
亞歷亞伯特毅然辭職的結果等於比藩王的懲罰捷足先登,不過對亞歷亞伯特而言光下手為強並不一定能夠佔到好處,褚士朗不認為被搶先一步的藩王會欣然接受這個狀況。
「亞歷亞伯特卿此次受傷反而是件好事,如此一來便有理由可以不必被召回天城。」
「不過褚士朗卿,你卻因此被卷進這趟混水之中,想必你一定傷透了腦筋。」
亞歷亞伯特開了一個不甚高明的玩笑,其實不僅是法爾密,一般而言,鐵達尼亞的貴族都沒有太多幽默的細胞。
「褚士朗卿,我想向你問清楚,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面對這理所當的疑問,褚士朗坐直了身子,開始敘述「天城」自從亞歷亞伯特辭職之後所歷經的一切狀況。
一場能夠在數日內鎮壓的小規模叛亂反而有助於統治體制的強化,這是古代都市國家政策既有的原則,至今也有許多例子是當政者假借叛亂的理由的理由剷除有力人士,這次的事件也算是其中一例吧,想著想著,褚士朗向亞歷亞伯特聲明自己的立場。
「我話說在前頭,藩王殿下暗殺未遂的事件與我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我甚至懷疑是否真有這個事件的存在,從頭到尾只見到伊德里斯卿舉行的公開發表不是嗎?」
即使沒有明白指出伊德里斯所說的話是不可採信的,褚士朗的意思已經相當清楚,亞歷亞伯特將整個來龍去脈概括做個結論。
「說穿了,就是伊德里斯卿陷害褚士朗卿的嗎?」
「不,暫時還不能如此斷言,必須先查清楚究竟是伊德里斯卿設計陷害我?或者說他並非共犯,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依我看,他大概以聽命行事的成份居多,如果伊德里斯卿聽到我這麼說可能會大表不滿,但我認為憑他一個人的能力即使有意搬弄詭計,蒲王殿下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範。」
這段評價固然毫不留情,但是提出異議的人應該不多吧。亞歷亞伯特露出同意的表情,取下一張放在枕頭邊的便條紙低聲覆誦著。
「鐵達尼亞無地藩王亞術曼殿下遭到狙擊受傷,所幸並無生命危險,兇手當場被擊斃,推測可能是褚士朗卿在幕後指使。」亞歷亞伯特作勢笑了起來。
「這件事未免也發生得太巧了吧,藩王殿下真要意外身亡,不管孰是孰非眾人必將唾棄伊德里斯而去,依我看現在全宇宙最需要藩王殿下的就是伊德里斯。」
褚士朗注意到亞歷亞伯特在提到伊德里斯的名字時已經不再稱呼他為「卿」,不過他並未明說,只是將話題轉移到他這次離開「天城」之際的過程,當他談及「晨曦女神」號的女艦長時,亞歷亞伯特突然插了一句話。
「艾德娜是一位優秀的艦長。」
在發現褚士朗的眼神有異之際,亞歷亞伯特才察覺自己不小心喚出艾德娜·佛雷迪利克斯上校的名字,於是他也看向褚士朗,淡然表示默認。原來亞歷亞伯特與艾德娜曾經交往過,這是褚士朗所得知亞歷亞伯特感情生活的第一個例子,亞歷亞伯特並不是哪種會把自己交往過的女性人數視為勳章般裝飾出來並加以誇耀的人。
「亞歷亞伯特卿,你不會是因為她是個優秀的艦長才與她交一住吧?」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未成為艦長,而且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由這段對話來看,足以確定亞歷亞伯特是個比法爾密更沒幽默感的男人。
「現在分手了嗎?」
「我們並沒有明白表示分手,她現在忙于軍務與自己的生活,我們的緣份只是不知不覺間變淡了。」
亞歷亞伯特甩甩頭笑道,淡淡的陰霾掠過他俊秀的面容,見到褚士朗保持緘默,亞歷亞伯特又附註了一句。
「其實鐵達尼亞的權威對她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我不想利用自己的地位去束縛她,事情就是如此。」
褚士朗點點頭,接著轉移話題,他想起當初指派艾德娜·佛雷迪利克斯為旗艦艦長的人事命令;以艾德娜的個性而言,對於不明究里的命令她絕對不會服從,也因此一開始到底是什麼樣的命令使得艾德娜毅然同意擔任褚士朗旗艦的負責人呢?褚士朗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這一切是否經過某人的事先計畫?全因為這次的對手是藩王亞術曼,使得自己必須細心到連稍縱而逝的微弱陰影都不可輕易放過,不過排除這些疑慮,褚士朗認為應該向亞歷亞伯特說明一項事實。
「雖說情非得已,然而我現在已經成為暗殺藩王未遂的重大嫌疑犯,如此欲加之罪說什麼我也無法接受,為了保衛自己的生命、名譽與權利我不惜一戰,無論對象是什麼人都一樣。」具什。
褚士朗平靜地宣告,以這番話結束他的說明。
Ⅱ
「與藩王殿下對抗嗎……?」
亞歷亞伯特的話中隱含著不寒而慄的語氣,並非他膽小,在鐵達尼亞里從沒有人膽敢毀謗他懦弱,然而反過來解釋,藩王亞術曼是全宇宙唯一個能夠使亞歷亞伯特打寒顫的人物,不過褚士朗輕擺著手說道。
「我口頭上說不惜一戰,但還不至於逞一時之勇,我並非大徹大悟的聖人,因此在面臨生命攸關的時刻只有拚命掙扎,當時我拒絕把身家性命交給伊德里斯卿,就代表了我必須一直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