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
宏說服了說沒有食慾的小姐,兩人一起開始吃著晚餐。
老闆娘已經不在了,但旅館還是保有它的機能。如同一開始老闆娘就不存在一般。
替他們送晚餐來的女服務員,在送上兩人份的餐點之後,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您的餐點,依然和以前一樣需要『兩人份』嗎?」
好奇怪。
明明房裡就有兩個人,為什麼她還要不厭其煩的確認呢?
不對其實宏已經能夠理解這件事了。當小姐消失的那段時間,向旅館裡的人打聽的老闆娘,臉上不是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嗎?
這一切是因為他們根本就看不見小姐。
「聽話多少吃一點比較好喔。」
「嗯。」
點點頭應了宏的話,但小姐還是沒有夾起任何菜肴。
而宏的菜也只有一半到了肚子里。旁人要是看到他現在吃飯的樣子,一定會覺得他是在勉強自己動筷子把食物塞進嘴裡。
宏在無意間嘆了一大口氣,隨後放下了筷子。
「死神嗎?」
聽到這句話,小姐的肩頭顫了一下。
小姐之前說的話實在是太沒有真實感,實在太好笑了,要是可以就這樣一笑置之的話該有多好。但宏現在卻沒有辦法這麼做。因為只
有相信小姐之前所說的話,至今所有的疑點才有辦法解釋。
小姐相當喪氣的低著頭看著桌上的菜肴,就像它們是不可以碰觸的東西一般。
是眼前這個柔弱的少女帶走他們的嗎?
(不但帶走了父親,也帶走了老闆娘?)
「話我可說在前頭。」
阿基米得像有讀心術般看穿宏的想法,並用嚴肅的語氣說著:
「所謂的死神,並不是像你及大部分人所認識的樣子。」
「那你說,他們是怎樣的存在呢?」
「搬運魂魄的人,也就是魂魄的引渡者。就只是這樣而已,沒有比這更高的權力。也就是說,死神並不會拿著鐮刀將魂魄強行帶走。」
「搬運魂魄的人?」
「光是移動魂魄就已經夠讓他們精疲力竭了。因為,死並不是一件單純的事情。」
「這樣的話的確和傳說中的死神不同。」
宏將視線移往小姐身上。
「所以說,小姐她一定得待在死者身旁才行啰?」
「沒錯。所以,我才會不說。因為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一定會有人死。」
小姐抬起頭來,這還是自談話以來第一次看宏的臉。和她之前那充滿悲傷的語氣不同,這時的話不帶有任何感情。
「他們身邊的人,一定不喜歡這樣吧?」
「你是困為怕會被別人討厭,所以才不說的嗎?」
「沒錯。不過其實,我本來幾乎不會碰到人的。」
「因為你露宿在神社裡嗎?」
宏想起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情景而問,但小姐輕輕的搖榣頭。
「其實只有接近死亡的人才看得見我。」
「接近死亡的人?」
這究竟指的是哪些人,宏一時間無法理解。
「所以說就是一般人看不見我。所以,根本就沒有躲起來的必要。」
「等一下,接近死亡的人,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宏全身的汗毛逆豎。
因為他看得見小姐。
「是沒多久就會死掉的人。」
「!」
「還有就是自己最愛的人,快要死掉的人。」
「最愛。」
「其它可能還有,但我不太清楚。」
「。」
這時宏已經聽不見小姐說什麼了。急忙喚起自己的記憶,回想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
看得到小姐的人有誰呢?
(有我、老爸、老闆娘、華子,還有就是千歲!)
「不會吧!」
雖然覺得這想法很蠢,但卻無法否定。宏本想拂去心中不安大笑幾聲,但他卻怎麼樣也笑不出來。
「我、我問你!」
宏粗暴的推開面前的晚餐,跪坐在接近小姐的身邊,並且雙手捉住肩膀,不斷搖晃她的身體。
「是千歲嗎?千歲會死嗎?」
「。」
「別這樣拜託你,我求求你別這樣啊!我還沒有我還沒有和她玩夠啊!」
宏放開了小姐,之後不斷的向她叩頭。
「我跟她定下了一大堆約定,但現在我都還沒有為她達成任何一件啊!所以。」
「沒辦法的。」
小姐平淡的說。
聽到她那不帶一絲感情的回答,宏戰戰兢兢的抬起頭來。至於小姐放在膝蓋上的手,則是緊握著拳不放。
「看來你好像又忘了吾方才說的話。」
「咦?」
阿基米得的視線,吸引了宏的目光。
「吾不是說過吾等並無死神之鐮嗎?小姐她不過是個搬運者,對這一切並沒有控制能力。」
「你、你是說過沒錯。」
所以。
所以她才沒辦法阻止老闆娘的死嗎?
「難道你已經知道,去購物的老闆娘會死於車禍嗎?」
「我當然知道啊。」
她的答案一點都沒有躊躇。
我明明已經知道了,但是宏還是受到些許打擊。
難道自己和小姐真的是不同次元的人嗎?
「果然還是不說出來比較好嗎?」
小姐這時終於第一次露出微笑。
「你一定很討厭這樣的我對不對?」
「沒這回事。」
宏說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明快回答。
其實,他的腦海現在如同被龍捲風侵襲般的混亂,但只有這件事他十分篤定自己的想法。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嘿嘿我好高興喲。」
小姐臉上的表情如花開一般,漸漸有了笑容。
看到小姐久違的笑容,才覺得之前認為和她是不同吹元的人,想法是多麼愚蠢。
令人醒神的銀髮。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膚。如赤月般的雙瞳。
但小姐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而已。
翌日。
靜靜走在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柏油路上,宏與小姐一同走向老家。兩人想去探望千歲。
但是千歲已經不在家裡了。
「你們找千歲嗎?她已經去醫院啰。」
迎接宏他們的華子如此說著。
為了做好回鄉的準備,這段時間裡,華子都住在老家裡。
「去了醫院難道她不舒服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不過因為手術就快到了,為了詳細檢查才去的。」
「啊。」
並不是忘了,只是不願想起的事情遭到點醒,讓他的心跳加劇。
手術。
(如果像開盲腸一樣的小手術就好了。)
「那我們去醫院看她吧。」
「去醫院?為了什麼去呢?」
「當然是。」
華子的話,讓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過去也見不到她的人。因為她並不是去那裡玩。」
「你說的也有道理。」
的確,如果現在去醫院的話,也不太可能會有和她說話的時間。
而且她不過是住院,也不是永遠都不會回來,只要明天就可以再見到她。既然如此,明天再來其實也沒有關係。
「那我們還會再來,你幫我跟千歲說一聲吧。」
「我知道了。」
得到華子的允諾之後與她道別,宏不得已的踏著來時路走回去。
側頭一看,小姐正踢著小石子玩耍。小石子滾來滾去,從來的時候她便玩到現在。
兩人的感情如此融洽,但小姐對千歲的手術卻似乎一點都沒興趣。但人的生死,也是小姐沒辦法控制的事情。所以,她會有如此態度已在
預料之中。
面對死亡,要是不冷感的話那就麻煩了。
「啊!」
「怎麼了?」
「石頭飛進田裡頭去了。人家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