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夢嗎。
眼睛一睜開,已經是早晨了。
但是,在入睡前應該是躺在身旁的名雪不見了。
難道,連昨晚的那件事也是作夢嗎?
「太陽出來了哦~」
這時,名雪微笑著走了進來。
「你」
佑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是怎麼回事?名雪比我早起,比我早換好衣服,比我早-」
「早餐也已經準備好了哦」
「奇蹟」
「才不是那樣的呢」
雖然名雪的嘴嘟了起來,不過說話的方式還是和往常一樣慢慢吞吞的。
「媽媽不在的時候,我也是會早起的哦」
「哦」
「而且,被佑一看到睡臉,我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你那呼的樣子我早就看到膩了的啦。」
「那個,和今天早上的睡臉,是不一樣的啦」
名雪害羞到連脖子都紅了起來。佑一也不禁想起了昨晚名雪的樣子。要是再想下去,一早開始心情就會不太妙了,因此佑一默默地開始了早晨的準備工作。
換完衣服往一樓去,如同名雪所說準備好的早餐就在那兒。
塗著草莓果醬的土司,草莓牛奶,甜點是草莓的養樂多。
「我說,名雪啊」
「哇。它說山羊座的運氣,是最糟的」
名雪沒理會佑一的反應,看著電視的占卜單元。
「也好啦」
早餐既甜又酸而且紅的可以。佑一深刻地覺得,秋子小姐對這個家而言果然是必要的。
「早安,香里」
「啊。早安名雪。今天是好好地兩個人一起來呢?」
「嗯」
「太好了呢」
香里拍拍佑一的肩膀。
「呃」
佑一突然綳起臉來。
「怎麼了呢?」
香里和名雪異口同聲看著佑一。
「沒事」
只不過是,發覺自己在被取笑時,高興的心情湧上心頭的速度比生氣的還快,這樣的自己已經是末期癥狀了吧之後,受了點打擊而已。
這時,很稀奇地比佑一和名雪還晚來的北川進了教室。
「昨晚本來打算通宵念書,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過來時已經快遲到了」
「通宵念書,還真是努力嘛」
「哦哦,第一次被香里老師誇獎了」
「我說啊」
佑一斜著眼看著兩人。
「你們沒事就說我和名雪這個那個的,不過你們倆的感情不是也出乎意料地好嗎?」
「啥」
「不要突然說奇怪的話啦」
「哇。兩個人的臉都紅了呢」
看看說著「別說了」,「夠了啦」那樣著急的兩人,佑一感覺終於報了一箭之仇了。
接下來,就用這個話題來欺負這兩個傢伙一陣子吧。不過在那之前,八成是無法避免被他們用名雪和我的關係來取笑就是了。
「看。老師來了啦。要開始考試了」
香里好像鬆了口氣似地說完,佑一等人就乖乖回座位去了。
不過,佑一已經對於考試是早是晚都無所謂了。
這個考試結束以後,星期天時和名雪兩個人一起找個什麼地方去一次吧,或者讓香里和北川也一起會比較有趣呢,這樣子,只是想著愉快的事情而已。
然而,平靜的日子,就在這一天結束了。
下一堂考試進行中。陌生的老師走進教室來,小聲地對著監考老師說了某些話。
監考老師點點頭,叫了名雪和佑一,要他們現在立刻交卷到老師休息室去,沒寫完的話之後就只算分數到那邊。
雖然名雪露出不安的表情,不過也不能打擾其它同學考試,因此佑一就催著名雪,總之先往教室外頭去了。
在休息室中等待著兩人的,是秋子小姐發生車禍,被送往醫院去的消息。
「怎麼會」
佑一支撐著雙腳似乎要癱軟下去了的名雪。
「總之,立刻先到醫院去。也已經叫了計程車了」
名雪幾乎是呆著什麼也沒說。老師將手放在佑一的肩膀上說著,你是水瀨的親戚也是家人吧,希望你振作起來,好好成為水瀨的支柱。
那種事,不說我也知道。
雖然往醫院的車是走最快的路過去的,不過很偶然的,那是經過車禍現場附近的路線。
佑一將名雪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前,不讓她看到現場。
雖然名雪就順著外力那樣子靠著,不過那眼神卻是一副就算看到,是否能進入眼中還是個問題的樣子。
現場的車輛已經變形到看不出原狀,道路上四處散落著破成碎片的玻璃。而且,在柏油路上,堆積在路邊的雪上,也都散布著紅色的痕迹。
「嗚」
無法壓抑在胸口的東西涌了上來,佑一不禁按住了自己的嘴。這並不是對那逼真的感覺感到不舒服。
也不是,因為想像起秋子小姐的樣子而感到恐懼了起來的緣故。
───染成紅色的雪。
在冰冷的雪上,橫躺著的身體。
「那樣子突然之間,從佑一面前消失而去的那個女孩子。
什麼也做不到,除了為那孩子哭泣之外,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己。
令人難過的事。
曾經發生的,難過到讓人把記憶封閉起來的事───沒錯。
原本忘卻的記憶,最後的一個破片。
那個冬天,和我一直感情很好的女孩子。
吃著鯛魚燒,總是互相欺負來欺負去,一起玩耍的那個女孩子,在那一天,用血將純白的雪染成純紅色,從我面前消失而去。
從那之後,我,就變得討厭起雪來了。
雖然到達了醫院,但名雪和佑一都不被允許去見秋子小姐。
「雖然已經最了最好的處理了,不過狀況還是非常危險。就算是狀況好轉,救回一命,回覆意識的希望還是」
主治醫生的說明,佑一所能記得的只有那樣而已。
關於事件,總之,從警方那兒只聽到了簡單的說明。
早上,走在人行道上回家去的秋子小姐,似乎是被轉彎失敗的車輛那樣子撞了上來。
從只受了輕傷的駕駛口中,得知了雖然在轉彎時車就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音,然而秋子小姐卻直到最後一刻才注意到了這邊的樣子。
恐怕是,在徹夜沒睡工作完畢回家的路上,秋子小姐也相當疲倦了吧。
正因為是在佑一他們的面前總是一副若無其事表情的秋子小姐,想像起來才更讓人覺得心痛。
當然,就算是那樣,關於意外事件,秋子小姐應該還是什麼過錯都沒有。
然而,之後要以什麼形式和身為加害者的駕駛談,這樣的問題,光是佑一和名雪的話,是無法想像,也無法決定的事情。
這邊是要等到身為親戚的佑一雙親到達之後再談吧。
雖然一到醫院,佑一就立刻連絡了自己的父母,然而不巧的是,佑一的父親從上周開始感冒就越來越嚴重了。
「現在要是勉強移動引起肺炎的話,就會更麻煩了。當然要是一好轉的話,就算只有媽媽自己一個人也會立刻過去,不過在此之前,佑一要好好成為名雪的支柱哦」
母親也和老師說著一樣的話。
雖然佑一也有想到要和名雪一起住在醫院裡,不過秋子小姐還沒有恢複意識,而且醫院又無時無刻地注意著秋子小姐的病情。待在家裡或醫院並沒有差多少。
「要是有什麼狀況,無論是深夜還是何時,也請立刻連絡我們」
那樣說完後,佑一就和名雪回家了。
從知道事故發生開始,到回家這一段期間,名雪一句話也沒有說。
用著蒼白的臉孔,彷佛是情感消失了一樣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連有沒有聽到醫生或警察所說的話,都讓人覺得懷疑。
要回家之時,名雪忽然回頭望著秋子小姐所在的房間的門,然後,
「媽媽」
這樣子,低聲說著。
佑一默默地握住了名雪的手。
但是,名雪的手還是無力地垂著,並沒有回握著佑一的手。
「太陽~,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