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站前的長椅上,男孩子一個人正哭泣著。
那是我。
佑一這樣想著。我會看著小孩子的我,就是意指,這似乎是在夢中的樣子。
男孩子───佑一用著手背不斷地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哽咽哭泣著。已經有好一段時間這個樣子了。
發生了令人難過的事。佑一完全無能為力。無力的孩童,只能不斷地哭泣而已。
究竟是哭了多久呢。到了傍晚,經過車站前的人變多,雪又開始飄然落下之時。
「終於找到了」
在低著頭,哭得淚眼模糊的佑一眼前,有雙女孩的鞋。抬頭一看,是長長的辮子,冷得發紅的手,以及手上的白色雪兔子。
那是名雪。
「因為你沒有回家,所以我一直在找哦」
「」
「有想讓你看的東西」
名雪把放在手中的雪兔子拿給佑一看。
「看,這個,叫做雪兔子哦」
名雪努力地向哭泣著的佑一露出笑容。
「是我做的呢。因為,我不太會做,所以花了很多時間是努力做出來的哦」
這個冬天,佑一幾乎沒有和名雪一起玩。只一起做了一次作業,之後就一直和別的女孩子玩。名雪很寂寞吧。現在,佑一也正為了那個女孩哭泣著,名雪也應該知道這件事才對。明明是那樣的。
「可不可以收下這個呢。佑一」
在手中,稍微溶化的雪兔子,那紅色的眼睛好像眼淚一樣發著光。
「佑一明天就要回去對不對。雖然,又會有一段時間見不到了不過,到了春天,變成夏天,過了秋天,這個街上,又開始下雪的話」
名雪彎著腰,窺伺著佑一的臉。
「又會再過來看我對吧」
「」
「雖然只能準備這樣的東西,可是,這是我給佑一的禮物哦」
「」
「雖然我一直沒辦法說出來可是我一直喜歡」
叩,叩。
聽到敲門的聲音,佑一醒了過來。
「佑一?睡著了嗎?」
「不,還醒著」
沒打算要睡的。晚飯之後,在等著去洗澡的空檔稍微躺了一下,好像就睡著了的樣子。
「今天也要準備考試對吧」
「是啊。現在就過去,等我一下」
「嗯」
不過,在夢到那個夢之後,總覺得,不太能夠直視名雪的臉。
「今天是理科吧。加油哦」
說聲『加油』之後,名雪握住她愛用的,裝飾著大大的貓飾品的自動筆。
「我說名雪啊,其實我很想問問,那個自動筆,不會難用嗎?」
圓圓的貓看起來很重的樣子。
「一點點而已」
「看起來非常難用就是了哪」
「才沒有那種事呢。那是我很喜歡的嘛」
「是嗎」
「咦。我還以為佑一會說『想鍛煉個臂力什麼的是嗎』這樣呢」
「變聰明了嘛,你啊。」
在那場夢境之後,今天也沒什麼附和著吐槽的力氣。
之後,兩人暫時默默地看了一陣子書。
是剛才小睡了一下的關係吧,佑一今天不太想打瞌睡。
名雪也是,雖然有時『呼』了起來,被佑一敲,不過好像比昨天習慣晚睡了的樣子。
「呼」
告了一個段落,佑一喘口氣。
「累了嗎?」
「有點想要休息一下哪」
「那樣的話,有個讓腦筋清醒的好地方哦」
名雪站了起來,打開房間的往陽台的門。夜晚的冷空氣呼的一聲吹了進來。名雪就那樣子到了陽台,揮著手要佑一過去。
佑一提心弔膽地走到陽台去。雖然是有兩雙拖鞋,不過地上的雪凍結著很容易滑倒。差一點就要倒下去,讓名雪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了。
「回去吧」
「才剛出來而已呢」
名雪笑了起來。
今晚,很稀奇的,是看得見美麗月亮的夜晚。
從陽台上看著的庭院,以及家家戶戶,都覆蓋著白雪微微發亮。
名雪長長的黑髮被月光穿透著,看起來很漂亮。
「辮子,已經不綁了嗎?」
無心地,脫口說著。
「辮子?」
「從前,有綁對吧小學生的時候,我來到這個鎮上的時候」
「想起來了嗎?」
名雪突然抬起頭來。
「嗯」
話一出口,佑一,就已經無法壓抑住追逐著記憶奔跑著的內心了。
「雪兔子還有,為我做雪兔子的,綁著辮子的女孩的事」
「是嗎」
「我不向那個女孩子道歉不行。為了我作了雪兔子的女孩,我卻」
「我啊,是個傻瓜哦」
名雪背向佑一,打斷了他的話。
「一直抱著從前的事情不放」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其它原因,名雪的肩膀微微震動著。
「抱歉了」
佑一忍不住從後方抱住了名雪。溫暖的,柔軟的女孩子身體。
「抱歉,名雪我」
「因為我是傻瓜,所以佑一是沒有必要道歉的哦」
名雪像是溫馴的貓一樣,就那樣子動也不動地被抱著。
「不對。不,雖然想道歉也是真的,可是不止是那樣子,我-」
不像是自己會有的緊張感一下子涌了上來。閉上眼睛,再慢慢地張開,佑一提起勇氣說道。
「我想,我是喜歡名雪的」
在手臂當中,感覺得到名雪的身體緊繃了起來。不能讓名雪覺得害怕。佑一讓名雪想逃開的話可以隨時逃開那樣,放鬆了抱著名雪的手臂。
然而,名雪果然還是保持著那個樣子不發一語。
「剛回來的時候,我是很討厭這個城鎮的。也不想回憶起從前的事。不過,漸漸變得不討厭了起來,我發現,那是因為名雪在我身邊的關係。所以我想要,再次找回和名雪一起的回憶」
「所以就想起來了嗎」
佑一點點頭。
「太過份了」
在手臂中,名雪低聲說著。聽到那句話之後佑一僵住了。雖然很平靜,但感覺得到名雪確實的否定意志。
名雪輕輕地從佑一懷中逃開,搖動著頭髮轉身面向佑一。
「現在說這種話,太過份了」
佑一無話可回。
「我不懂啦突然對我說那種話,我也不懂」
名雪縮著身體低下頭去。身材苗條的名雪,光那樣子看起來就變得很瘦小。
寒冬中的冷空氣好像要那樣子把兩人凍結住一樣。
「回房間去吧」
「嗯」
當然,現在的狀況下是不可能能夠繼續念下去了。佑一道了別,低聲說了些什麼之後,拿著用具回去了。離開房間之時,佑一再次轉身面向名雪,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
第二天,當佑一到飯廳吃早餐時,已經是名雪出門之後的事了。
「她說,這一陣子,因為準備考試所以放學後沒辦法練習,所以就參加早上的練習去了」
雖然秋子小姐那樣說,不過佑一立刻察覺到,那是騙人的。
是不想見到我的借口。
自從寄住到水瀨家來,佑一第一次自己一個人上學。
在午休時,雖然是和平常一樣的幾個人一起去餐廳吃飯,但名雪和佑一交談的只有『要沾醬嗎?』『嗯』一句話而已。見到兩人沉默的樣子,香里和北川兩眼對望著。
「相澤君,今天要念書對吧?名雪是說她去參加社團活動就是了」
「你要是不來的話,就會只有我被香里老師罵而已了哪」
放學後,兩個人那樣子說,一定是暗示著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要不要趁名雪不在和我們談談呢,這樣的意思沒錯。
然而佑一無法響應兩人的想法。
「抱歉,今天我也PASS」
「相澤君,如果,是因為名雪的事情煩惱的話」
香里話說到一半,不過佑一隻是笑著搖搖頭而已。說聲先走了後,留下兩人離開教室,想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