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甘,快給我消失。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綽號為赤紅ⅩⅢ的那那岐想要將那個以自己的心作為巢穴的漆黑怪物吐出來,於是對著月亮狂吠。那那岐的嚎叫聲回蕩在夜裡凄冷的高原上。在柔軟的尾巴尖上燃燒著的火焰,使得那那岐的身影從夜色中凸顯了出來,用儘力氣的嚎叫令它那覆蓋著紅色毛皮的身體微微地抖動著。
並沒有任何聲音來回應那那岐的嚎叫。雖然這樣的結果與往常一樣,不過這次好像是某種信號。恐怕,只能獨自解決這個問題了。基利甘在自己的內心裡,它只是自己的敵人。
首次意識到它的存在,是幾天前的事情。那那岐按照時間的順序,試圖回想起基利甘的誕生——或者說自己被附體的經過。
與克勞德等人一起打敗薩菲羅斯,並結束了拯救星球旅程的那那岐回到了宇宙峽谷。谷中的居民們熱烈地歡迎著結束戰鬥後回到故鄉的那那岐,並饒有興趣地聽他講述旅途中的事情。一時間,那那岐的心中充滿了自豪的情緒。
接著,前去見父親賽特的那那岐,對那位在與基族的交戰中被石化之後仍然守護著峽谷的勇敢戰士說道:「父親大人。父親和母親都是曾經守護這一峽谷的勇敢戰士,所以我也要像你們一樣守護這裡,我覺得我能夠做到。所以,父親大人,我要再次踏上旅途。這次並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去看看那些世界上的生命。看看陸行鳥的誕生,看樹木的枯萎,呃……總之我要看很多很多的事物。爺爺也曾說過『用雙眼去觀察,並好好地銘記下來,然後將其傳達給其他人就是我的使命』所以……」那那岐看著父親已經變成了石頭的眼睛和耳朵,「我也會向父親您報告的,嗯,就是這樣。」
從父親那裡回來之後,那那岐將相同的事情告訴給了峽谷中的人們。他說自己將要遵從爺爺——布甘哈甘的臨終遺言,將「銘憶這世界的旅程」作為自己新的使命。峽谷中的人們紛紛鼓勵那那岐,都說這次旅行將會是極其有意義的事情。他們還說自己會永遠留在峽谷里等他回來,最後眾人送走了那那岐。
離開高地上的村子,沿著地勢險峻的小路走了一會兒之後,那那岐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只見峽谷的居民們還在朝他這邊不停地揮手告別。那那岐想要回應大家,於是坐在地上,將兩隻前爪舉過頭頂,並拉長聲音嚎叫了起來。再見了,我會回來的,你們要保重。接著,他一口氣跑下了山,很快就來到了那塊熟悉的岩石上。
那裡是那那岐每次離開宇宙峽谷時都必然會回望村子的地方,只要翻過這塊岩石,就再也看不到村子了。那那岐如往常一樣回頭望去,雖然想要仰望村子——可這次卻沒有看到。一塊以前並不存在的巨大岩石擋住了他的視線。是啊,那那岐隨即反應了過來,生命之流曾經流過這裡。由於受到其影響,那塊岩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掉了下來。當他在回來的途中就已經發現了,有些地方的地貌發生了改變。他重新望向四周,發現從很久之前就露出地表的一部分斷層此時已經被挖掉了,一些探出山體的岩石此時也已經崩塌。
沒辦法啊,那那岐心想,幸好沒有人對此感到困擾。與米德加那種受到了難以修復程度的破壞的城市相比,這裡的情況幾乎算不上什麼。
那那岐飛身從這塊小岩石上跳下,繼續朝前跑去,他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腳下。一部,接著一部,很快他就意識到了某種異變——並不是風景的變化,而是自己的身體里,不,是在內心裡發生的異變。那那岐停下了腳步,並閉上了眼睛,仔細在自己的內心裡探尋著。
找到了,就是這個,這是什麼呢?那那岐覺得自己無法用語言來說明。所謂對事物的理解,至少對那那岐而言就是這樣的一種行為。這個東西是——漆黑的,就像是在心裡有一個窟窿。不,不是窟窿,而是某種「感情的塊狀物」。很沉重,好像有什麼東西將內心堵得死死的。那那岐能夠感受到那個東西很快就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而且還預感到那東西會改變形狀。究竟會變成什麼呢——這樣的想法剛剛浮現在腦海中,那那岐就由於強烈的恐懼開始渾身發抖。
「……」那是一種讓他發不出聲音的戰慄。那那岐緊咬牙關忍受著。不,這根本無法忍受。那那岐大口地呼了一口氣之後,便快速朝著村子的方向跑去。
村子流的人們見到剛剛離開的那那岐忽然又回來了都覺得十分驚訝,於是重新聚攏過來。
「那那岐,怎麼了?」
「呃……」他勉強發出聲音,而內心裡的那個塊狀物已經消失不見。
「難道說,你已經開始懷念自己的故鄉了嗎?」不知是誰冷冷地說道,周圍的人聞言全都笑出聲來。
「嗯,也許吧……」
「那那岐啊,振作一點!你可是勇敢的戰士啊!」
「嗯,知道了。」
那那岐與村民們簡單地交談了幾句,然後再次告別大家,踏上了旅途。雖然他完全可以選擇其他的路,不過還是轉身走回了剛才的那條。因為那那岐覺得自己有必要確認一下,剛才的那種恐懼是不是和某個特定的地點有關係。不過,這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那岐將那個在自己的內心中突然出現的,釋放著無限恐懼的「東西」命名為基利甘。雖然他並不知道基利甘這個詞的意思,不過至少這個名字比較不容易忘記。一個名字可以讓人想起有關這個事物的各種要素。那那岐就這樣帶著這個寄宿在自己內心裡的「基利甘」繼續著他的旅程。偶爾也會想要探尋這個東西的真面目,但是每次那那岐都會被這份恐懼嚇得發抖。所以他想,在自己能夠以平常心來思考這個東西之前,還是儘可能地將「他」放在一旁不去理會吧。
離開宇宙峽谷之後,那那岐粗略地制訂了一個旅行計畫,首先朝西走,那裡有尤菲的故鄉,去看看那個南北細長的海島。然後再朝東走,那裡有希德所在的火箭村和巴瑞特的故鄉可利爾,還有克勞德和蒂琺的故鄉尼布爾海姆村所在的大島,然後試著去北邊看一看吧,因為他想去到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看看,雖然不知道具體會花費多少時間,但那那岐一點兒都不擔心。因為對於普通人而言近乎於永遠的五百年或者是一千年的時間跨度,在那那岐一族的生命旅程中只能算是剛剛有些意義罷了。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因為我的壽命比任何人類都長。」
那那岐先以五台作為第一個目的地。如果有可能,他還想見見尤菲。雖然對方總是以類似主人的身份來對待他,不過那那岐相信那只是她表達友好的一種方式而已。
「尤菲是個很容易讀懂的人。」那那岐想著。雖然身邊都是年長的夥伴們,但尤菲還是想要與他們公平競爭。能夠看出,她主張大家可以站在同一個戰場上,而這一點與年齡的差異根本沒有關係。那那岐十分不了解她的這種心情,大概兩個人的精神年齡是相同的吧。雖然自己已經活了將近五十年,但是對於能夠非常理解只有十五、六歲的尤菲這件事,那那岐的內心還是會感到有些複雜。不過,由於人類與那那岐的成長方式極為不同,因此關於這件事好像也只能放棄。
當來到五台附近時,那那岐突然發現了尤菲的身影。雖然他原本打算玩一個假裝偷襲的惡作劇,不過遠遠地看過去,尤菲目前所處的情況應該接受不了這種玩笑吧。只見尤菲將一名與她同齡少年的腳踝緊緊地夾在肋下,並用力地拖拽著,倒退著朝五台的方向走去。她好像拖了好久,因為在草原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痕迹。雖然不知道少年的生死,不過尤菲會不時地對他說上幾句話。不一會兒,尤菲停了下來,那那岐以為她可能是想要休息,可是只見尤菲俯身將少年抱起,看樣子是打算將其背在身後。但是對於並不十分強壯的尤菲來說,這好像是件比較困難的事情。
「真拿她沒辦法啊。」那那岐自言自語地說道,然後朝著尤菲的方向跑去。在對方沒有期待得到幫助時,自己能夠主動伸出援手,這感覺還真不賴。
那那岐輕輕地靠近尚未有所察覺的尤菲,並輕輕地說:「要幫忙嗎?」
尤菲的朋友,那個名叫由里的少年在米德加染上了一種突如其來的怪病。那是一種患病後會從身上各處流出黑色液體的可怕病症,而且患病後的死亡率相當高。在米德加,這種病症已經被認為是與修復被破壞的城市同等重要的問題了,而且還有逐漸超越的趨勢。那那岐曾經聽說過這種病好像具有傳染性,不過尤菲好像毫不介意地與由里接觸著。那那岐有些不安,心想也許還是告訴她比較好吧。但是在兩個人對話的過程中,他發現尤菲早就知道了這種病症具有傳染的可能。那為什麼還會如此地毫無防備呢。不對,那那岐意識到了,這並不是毫無防備,而是一種體貼。對然不知道他們兩個的關係到底有多麼親密,但是很明顯尤菲認為絕對不能拋棄朋友。這樣以來,他反而覺得這個叫由里的少年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