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命運之日的幾個月之後,巴瑞特在幫蒂琺和克勞德建完房子時就將好朋友達恩德遺孤瑪琳託付給他們兩個,自己獨自踏上旅程。這是一次想要贖清過去所犯下罪過的旅途。與瑪麗在一起的日子總是能讓他安心,但是一天又一天的拖延也讓把瑞特產生了罪惡感。即便沒有目的地,自己也必須踏上旅途。離開心靈停泊的港灣,讓自己不得不置身荒野之中,這是類是在義務驅使下的「匆匆忙忙」的出發。
巴瑞特偶爾會想起蒂法臨別時的贈言——她和巴瑞特一樣背負著相同的罪惡感。
「要證明不僅僅只會奪取,我們還能夠贈與。」
巴瑞特認為這句話應該與她的贖罪有所關聯,但自己所說的話並不能用來安慰自己。巴瑞特雖然踏上了旅途,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些什麼。
在半年的時間裡,他走遍了世界各地。在米德加以外的其他地區,除了星痕症候群的問題之外,人們幾乎都已經恢複了日常的生活,與往日唯一不同的就是幾乎沒有人再繼續使用魔晃能源了。魔晃爐一台也沒有被啟動起來,這幾乎可以算是之前巴瑞特等人在進行反神羅活動中所構想的理想狀態。比起這份滿足感,巴瑞特內心中的迷惑更加強烈。這名右手安裝有槍械的男人的容身之所,只有戰爭以及混亂。一旦沒有戰爭以及混亂,他就會覺得自己失去了贖罪的機會,並因此感到焦躁不安。
為了尋求戰鬥,他在森林中不斷徘徊,將襲來的怪物一一消滅。可是在忘我的戰鬥之後,他又會覺得這只不過是緩解緊張狀態罷了,隨即又陷入了自我的厭惡中。
每當這時,巴瑞特都會大聲喊叫:「噢!」
那時,巴瑞特正走在朱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感覺自己的右手前端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於是低頭一看,一個年幼的孩子正在哭泣,鮮血從他的頭上流了下來。正當他手忙腳亂地打算給孩子包紮一下時,一個大概是孩子母親的女人跑了過來,說道:「求求你,請原諒這個孩子吧,拜託了。」
那個母親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安裝在巴瑞特右臂上的機槍。巴瑞特在想,在和平的年代中,我就是一個如同怪物的人。時代正在發生著變化,必須要想出一種能夠適應新時代的贖罪方式了。就算找不到這種新方法,自己首先也要改變才行。
巴瑞特到訪了住在可利爾村的坂木老人的家。那個滿頭白髮的矮個子老頭是在可利爾村負責為採礦工人使用的各種機械及工具進行維護修理的技術人員。當村民們捨棄了煤礦而選擇魔晃爐時,他不辭而別離開了村子,不過當神羅將這個村子棄而不顧時,坂木老人又回到了可利爾。從那之後,他就成為了一名與其他村民保持距離的倔強老頭。
某一天,坂木老人忽然對巴瑞特說能不能讓我來為你製作一個義肢。老人的這一舉動讓巴瑞特感到十分迷惑,而且他之所以要這麼做的理由竟然是因為他之前從來沒有製作過義肢。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無法適應失去右手這件事的巴瑞特還是不假思索地說:「那麼就拜託你了。」
老人做出的第一個義肢是前面帶有鉤子的簡單造形,這讓巴瑞特十分不滿,因為他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去做呢。比如說挖土——老人給他做了鏟子型的義肢;比如說釘木樁——老人又準備了一個鎚子型的義肢。但無論是哪一個都無法令巴瑞特滿意。
某一天,老人對積攢了不少不滿情緒的巴瑞特說:「你的腦袋裡塞滿了對神羅的報復意識,無論我做出什麼樣的義肢你都不會滿意的。我已經不想再繼續耗下去了,所以給你做了這個,你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
說著,老人極不耐煩地拿出來一個義肢,義肢的前端是那種可以安裝道具的轉接器。只要使用這個東西,巴瑞特的右臂可以安裝各種各樣的假手,甚至是武器。
「雖然安裝什麼東西是你的自由,不過一定要事先考慮清楚。」
不僅僅是沒有理會老人的忠告,巴瑞特幾乎沒有考慮任何事情。在之後的幾年時間裡,他安裝在義肢轉接器上的東西只有武器。在得到新武器之後隨即就將其安裝在義肢的轉接器上,想要藉此來提升自己的力量,這樣的日子不停地重複著。
看著久未謀面的老人,巴瑞特慌慌張張地打了聲招呼,並請求對方為自己製作一個新的假手。
形狀最好是普通人的手,顏色也要柔和一些。無論是誰看到了都不會感到害怕,可以讓自己順利地融入日常生活的假手。
坂木老人盯著巴瑞特,只是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我不是一個只會戰鬥的男人,我不想其他人懼怕我。」
「所以呢?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所以……」巴瑞特想要回答老人的問題,可是內心裡卻找不到合適的答案。一邊恢複笑容一邊融入這個世界,我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啊!我不知道!」
「要花費一周左右的時間,可以嗎?」
「明白了。那麼,我在這期間……」
巴瑞特想說能不能留在這裡等著,老人卻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你沒有什麼事情的話,能不能幫我侄子他們做點事情?報酬嘛……」
「可以,我不要報酬。」
「啊,你要考慮清楚哦。」
第二天,巴瑞特便坐上了坂木老人的侄子所駕駛的卡車。巴瑞特在孩提時就是一個各方面都非常活躍的孩子。這輛卡車裝載的是那種通過煤炭的燃燒使鍋爐中的水升溫,然後藉助鍋爐中的蒸汽來驅動的引擎。
手握方向盤的駕駛員,負責調節引擎輸出功率的控制人員,兩名負責將煤炭送進爐中的鍋爐工,總共需要四個人合作才能將這台卡車開動起來。高大的車體後部還能帶著一個能夠輕鬆容納十名成年人的裝貨檯面。其中五人的空間已經被煤炭所佔據,剩餘空間中的兩人份則由巴瑞特佔領。
巴瑞特躺在裝貨檯面上,一邊仰望天空一邊在心裡想著,這也太慢了吧。但是誰也沒有辦法,搭載蒸汽引擎的大型卡車從很久之前開始就一直以這種速度行駛著。男人們揮汗如雨地工作,無論是人還是機械都在盡著自己最大的努力。
一位中年的鍋爐工為了休息一會兒也來到了車後的檯面上。
「你一定很著急吧,不好意思。」
「我並沒有著急。」
「急躁的情緒已經從你的皮膚里滲出來了。」
巴瑞特坐起上半身盯著對方說:「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兩個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不一會,鍋爐工再次開口說道:「你啊打算一直做我們的保鏢嗎?」
「你並不適合。」
「你是說保鏢工作?大概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了吧?」
「這個嘛……」
說道這,鍋爐工再次沉默了。巴瑞特還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他覺得這個男人也許真的能夠看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喂,繼續說吧。」
說不定這個男人能給我一些關於人生的啟示呢,巴瑞特暗自想到。
「你說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並不是那種滿足於打倒朝你撲來的怪物的人,而是更喜歡直接搗毀怪物巢穴的傢伙。「
原來如此,也許真的是這樣。
「即便你並不知道怪物的巢穴到底在什麼地方。」鍋爐工笑著說道,「就像傻瓜一樣。」
「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啊,我可以將這句話看作是對我的誇獎嗎?」
巴瑞特看看對方的臉,呵呵呵地笑了。鍋爐工則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可以嗎?」
「那要看是什麼事了。」
「我啊,想要贖清之前犯下的罪過,所以才開始旅行的。但是,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之後,我任然沒有找到贖罪的方法。我大概真的是你所說的那種男人吧。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該使用什麼樣的方法進行贖罪呢?」
「啊,那要看是什麼樣的罪過了。」
「……因為我的錯誤,導致數不清的人都死了。」
巴瑞特想到了與雪崩的夥伴們炸毀一號魔晃爐時的情景,那是一場遠遠超出眾人想像的災難,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恐慌之中。那些死去的夥伴們——還有那些素不相識的市民們。
鍋爐工對陷入沉默的巴瑞特說道:「那你就只能堅持活下去了,我想你只要以此作為開端就可以了。」
「果然是這樣……」
「即便不知道怪物的巢穴在哪兒,你還要去將其搗毀。在這段時間裡,連怪物也消失了——喂,你看!」
鍋爐工說著朝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