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重生
背叛的動機已經記不清楚了。
回過神時已經殺死了曾經的同僚。
盯著自己被染紅的雙手——不光是鮮血,就連無數根髮絲和幾塊帶有骨頭的肉片都粘在上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用來自問的時機已經過去了。
猶豫片刻,想借口的時機也已經過去,現在應當立即做出行動。
「為什麼?」
透過空氣縫隙傳來小小疑問,將視線從雙手移開。血開始變乾的觸覺可不是尋找行動理由的線索,那隻不過是令人不快的源泉。
抬起目光,確認現在所在的地方。以白色為基調的煞風景的房間。被各類檢查器材包圍的手術台。房頂上照亮一切的光源,更加凸顯出房間的蒼白。
手術台上躺著一個被束縛的少女。彷彿是透明的裸體在強光下被暴露無遺,可少女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羞恥之色。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看倒在地板上的同僚。原本就是所屬於不同部門只知其長相的同僚。和他們只不過是在同一個地方向著同一個目標一起干到現在罷了。也許是因為這樣,即便看到被自己捏碎頭顱的屍體,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動搖。
在意識的某個角落感到一股茫然的心情,用屍體上的大白褂擦拭了滿是血和肉片的手。
「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屍體總共有三個。他們都是被捏碎頭顱的,都穿著大白褂。擦完手,剝掉餘下兩個當中比較乾淨的大白褂,然後解開了手術台上的束縛。
「為了報答你救了我,也許是因為這個理由吧。」
「是嗎。」
擺脫束縛的少女離開了手術台。長在細腿上的腳丫是光著的,可惜地上的三人看樣子沒有適合她大小的鞋子,更沒有空閑去找。把大白褂披在少女身上讓她穿好。雖然這樣不能矇混過去,但總比領著裸體的少女到處亂跑要好吧。
「請問接下來怎麼辦呢?」
搖了搖烏黑色的長髮,用同樣烏黑色的眼睛抬頭看過來。讓她那眼神吞了一口氣。
「逃跑啊,沒別的選擇吧。」
拋開無意識中出現的影像,艾因雷因看了看少女的反應,以此為借口開始觀察少女,烏黑色的長髮之下是較小的臉龐,給人一種茫然印象的烏黑色眼睛,緊閉著小巧嘴唇,細細的脖子。在大白褂之下的,與性別這個詞還稍微有些距離的肢體……。
想了一下閉上眼睛。繼續看下去對現在的狀況有什麼意義呢?
「怎麼辦?」
沒有反應。少女對我的視線也滿不在乎。重新詢問。
「繼續呆在這裡,還是一起逃跑?」
「我不想走。」
又看了一下少女,只見她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可我更不希望被破壞。」
「那就走吧。」
正要為了帶領她而牽起手的時候,僵住了。兩個人一起盯著懸在半空中的手。左手……緊緊握住被擦不掉的血弄髒的手,邊想著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左撇子,轉過身去,避開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睛,避開受過不少「照顧」的手術台,從兩者移開視線。
明明訣別的時機已經過去了,可彷彿覺得現在就應該道別,邊思考著邊把手伸向門的開關按鈕。
「對了,名字,還沒有問過你的名字呢。我叫艾因雷因。」
「……我叫紗耶。」
「是嗎。」
把門打開。外面的狀況非常緊急。警報聲在尖叫,有無數個腳步聲正接近這裡。是手持武器的曾經的同僚們。
很可能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同僚們。和自己的關係還不如剛剛殺害的身穿大白褂的同僚們密切。
認識面貌,通過語言交流,從而有了感情的同僚們已經基本不存在了。
在這裡留下來的理由,在這裡忍耐下去的理由,還有從這裡邁進的目的,也許早就失去了它們的意義。
正因如此,自己才會這樣做。
「那麼,出發吧。」
可是這樣的話,失去留下來的理由、失去忍耐下去的理由、失去邁進的目的,失去這一切的自己要走向哪裡才是對的?
這樣的疑問,連同依然茫然的感情先擺在一旁,艾因雷因穿過了門,身上沒帶武器。正在關禁閉的自己是不被允許攜帶武器的。
「總之會有辦法的。」
為了不讓身後的少女感到不安而這樣說。艾因雷因特意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前進。
會有辦法的,如同字面之意,就是有這樣的感覺。自信並非來自於自己的身體熬過了鍊金術士進行的肉體強化手術。這種東西,正在逼近這裡的警備兵們多少也作過。
鍊金術士,創造了這個被隔絕的世界正是他們。雖然他們已經死了,但成為一組織的當代鍊金術士門繼承了他們的技術,依然在維繫這個國家所擁有的現實,同時繼續創造瘋狂的扭曲。
肉體強化手術就是他們得到的技術之一。不知是為了對抗發狂的扭曲,還是單純為了戰爭,總之為了這兩種目的,毫不吝嗇地對士兵們實施手術。
使人,在肉體方面成為超人的手術。
「跟我來。」
「嗯。」
伴隨沒有不安的回答,艾因雷因站到了前面。一群架起衝鋒槍的警備兵就在眼前。無視他們尖銳的警告,提升了速度。
奔跑,扣動扳機,無數顆子彈在一瞬間覆蓋了視野。
用左手揮開慢慢逼近的子彈之牆。
驚愕剎那間支配了整條通道。
(竟然看到了子彈?)
而且揮開了,竟然用血肉之軀揮開了高速飛來的金屬。即便用手術強化了反射神經和運動能力,還是不可能看見高速發射來的子彈並用手臂將它們揮開的。
連自己都無法置信自己隨意的舉動。
(說真的,到底變得怎麼樣了。)
對自身的變化作出自嘲的笑容,艾因雷因繼續向前進。對方有些動搖,但因為艾因雷因是徒手,所以依然在輕敵。警備兵們堵住了通道,架起衝鋒槍。沒有任何障礙物。他們無法對艾因雷因的速度作出反應,任他毆打。
打倒在場的所有警備兵。向右側打出的直拳擊中下顎並擊碎了骨頭,左手擊中了身軀並粉碎了內臟。
(右眼和左臂么……。)
發生異變的似乎是這兩個部位。在運動中左右兩邊的視野有時會搖晃,因此有幾次攻擊都打偏了。還有左右手的威力之差也很明顯。如果使用左臂攻擊,全身的肌肉為了支撐其臂力會發出悲鳴。
「看來要避免肉搏戰了。」
忍受身體的疼痛,艾因雷因檢查警備兵的裝備。
「可惡,都沒有用。」
扣動衝鋒槍的扳機卻沒有任何反應,即使知道會這樣可還是想罵人。
配備給正規軍隊的武器,只有DNA和所屬章或其中一個符合才能使用。
大概在叛逆被發現的時候艾因雷因的NDA資料就被刪除了。
只要花時間不是不可能解開,可惜沒有時間了。
不能使用的武器沒有價值,丟下已死同僚的武器,艾因雷因繼續向前走。
「那個,請使用它們。」
聽到身後的聲音,艾因雷因回過頭。紗耶的手裡握著兩把手槍。
「這是……。」
那明顯不是警備兵的裝備,長得有些過分的的槍身,從手柄露出來從沒見過的彈夾。
「這是你的嗎……?」
絕不是警備兵的裝備,就連品牌和製造號碼都沒有。
所以答案就是,是少女帶在身上的。只有這個了。
可是,藏在哪裡了?大白褂下面就是裸體的少女能藏在哪裡?
「自從我決定跟隨你,一切都屬於你的。」
紗耶的回答無法讓人認同,可是也不能無視武器就在眼前的事實。
從紗耶的手上接過手槍,有實實在在的觸感。通過雙手確認其重量,艾因雷因又開始向前走。
光腳的聲音從背後跟來。
無數腳步聲再次從前方傳來。
「既然這樣,由我來保護你。從這裡順利逃出去,然後想辦法找到活下去的辦法。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艾因雷因低聲說道。聲音里蘊含著力量。猶豫的時機過去了,決斷的時機過去了,結束了訣別的儀式,正果斷行動中的現在,艾因雷因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