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迪萬國公主阿莉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眺望著外面的景色。
從窗口只能望見幽深的密林和高聳連綿的山脈,穿過那片被皚皚白雪覆蓋的群山,前方便是阿莉莎的故鄉迪萬。
自己已經眺望著景色多久了呢?阿里莎心想。一開始她懷著滿腹的寂寞悲傷,眼含熱淚地凝視著北邊的山脈。但在過了五年後,這種心情已經變得越來越淡薄了。現在她向外眺望,不是因為懷念祖國,只是因為沒其他事可做而已。
這座建於山間的古城,裡面除了阿莉莎以外就只有負責照顧她的一個名叫蒙德娜的女人。在如此空曠的城堡內除了倚窗眺望消磨時光,被禁止外出的阿莉莎沒有其他任何娛樂。
阿莉莎將視線移向天空,薄薄的雲層上方是一片灰暗的顏色。
——唉。
「怎麼了,希爾梅麗婭?」
阿莉莎臉色一沉,向頭腦中響起的聲音詢問道。
——不……沒什麼。
隻言片語過後,希爾梅麗婭沉默了。
阿莉莎被祖國驅逐到這樣的古城裡軟禁起來,就是因為她。她是寄宿在阿莉莎身體里的另一個靈魂——女武神希爾梅麗婭。
從阿莉莎出生時起她就在阿莉莎的體內了。阿莉莎開始牙牙學語以後,她便開始跟阿莉莎說話。
雖然一開始很吃驚,但阿莉莎以為頭腦中有說話聲是理所當然的,她相信任何人的腦袋裡都會響起這樣的聲音。
沒過多長時間,她就得知並不是這麼回事。有一次,當她像往常一樣和希爾梅麗婭聊天時,卻見母親一臉驚詫地站在一旁。
「你在跟誰說話呢,阿莉莎?」
母親當時那種膽怯的表情和顫抖的聲音,直到現在她都還記憶猶新。
「希爾梅麗婭啊。」
面對坦然介紹希爾梅麗婭的阿莉莎,母親的神情愈發變得恐慌起來。
從那以後,父親和母親都對阿莉莎和存在於她體內的希爾梅麗婭產生了畏懼心理,說話做事極為小心謹慎。
於是,阿莉莎終於了解到,並不是每個人的體內都有除自己之外的另一部分,和頭腦中響起的聲音對話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希爾梅麗婭並沒有就此消失,她依然在找自己說話。
——我並非應該覺醒。在被奧丁召回之前,理應都沉睡在你的體內,讓你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
——都怪被強制發動的「王呼之秘法」,才使得轉生不完整。
她的聲音和說話的內容,讓被父母疏遠的阿莉莎心情變得更加憂鬱。
接著在五年前,年滿十三歲的阿莉莎被趕出了城。
「……全都是你的錯。」
坐在於夜色中賓士的馬車裡,阿莉莎一邊抽泣一邊輕聲埋怨。而希爾梅麗婭也無所顧忌地回答她「我想也是」。
——迪萬和諸神的關係一直不好。即使是自己的女兒,要是被女武神附身了,國王會敬而遠之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番話激起了阿莉莎更深的焦慮和悲傷,淚水嘩嘩直流。
對世間的人們來說,那一天是阿莉莎死亡的日子。
不知不覺,阿莉莎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她搖搖頭,想把浮現在腦海里的東西趕出去,卻發現根本動不了頭。在察覺到異樣的同時,眼前的景緻也忽然和剛才變了個樣。透過車窗映入她眼中的不再是森林和山脈,而是一條被大大的窗戶射入的光線映照著的走廊。
自己——自己的身體正步行在這條走廊上。
這一認識讓她認識到希爾梅麗婭出現在了意識的表層。一到這種時候,阿莉莎就連一根手指也不能自由活動。
但這畢竟是阿莉莎的身體,希爾梅麗婭想隨心所欲地操縱還是比較費勁的,稍微動一小會兒就會很累。但即便如此,只要想到了什麼,她還是會像這樣按自己的意志行動。
據說這就是阿莉莎被驅逐的最大原因。毫無疑問,她的言行和時常展露出來的神力令自己的父親——迪萬國王巴巴羅薩感受到了恐懼。不甘心的阿莉莎想咬住自己的嘴唇,卻連這個動作也做不到。
——你到底想幹什麼,希爾梅麗婭?
聽到阿莉莎的發問,希爾梅麗婭噗哧一笑。
「總算回過神來了?看你一直在發獃,是在想什麼事嗎?」
——沒、沒有啊。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再說。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想解決一點小事情,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希爾梅麗婭沒有回答,只是將蒙德娜的房門打開。
希爾梅麗婭剛一走進房間,蒙德娜便急忙站了起來,甚至不小心把坐的椅子踢倒了,渾身綳得緊緊的。
「請、請問有何吩咐,公主殿下?」
「我有一些急用的物品,你去克雷爾蒙菲蘭一趟,幫我把寫在這上面的東西買回來吧。」
「明、明白了。明天,我會在出門時順便買回來的。」
蒙德娜低著頭走過來,打算伸手接下那張單子。
「你沒聽清楚嗎?我說的是急用,麻煩你馬上給我買回來。」
「可、可是……我……」
「應該沒什麼好為難的吧,大門鑰匙不是在你手上嗎?」
大吃一驚的蒙德娜瞬間瞪大了雙眼,帶著慌張的神情再次低下頭去。
「好了,我也不是在責備你。是真的很急用,拜託你了。」
蒙德娜向希爾梅麗婭投來窺視一般的視線。
「……知、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她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接過了單子。
「現在去的話回來的時候太陽應該已經下山了。你今晚就在外面住下吧,明天回來也沒關係。」
「啊,是……」
蒙德娜困惑地點著頭,開始打點行裝。
「那、那我去了。」
「嗯,拜託了。」
目送著連連點頭的蒙德娜出門之後,希爾梅麗婭突然縮了回去,阿莉莎的意識得以重新回歸。
「什麼?你讓她去買什麼了?」
——一些小玩意而已,你不用管啦。
手足無措的阿莉莎只能呆立在那裡。
※
——起來!快起來,阿莉莎!
在一陣尖銳的喊聲中,阿莉莎倏地坐了起來。
四周一片黑暗,大概是雙眼還不習慣黑暗的緣故,阿莉莎的視野里看不到任何東西,一瞬間讓她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怎麼了,希爾梅麗婭?」
阿莉莎一邊詢問一邊伸出手,身下是她每天睡覺的那張床,從掌心可以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別問了,起來快逃吧。
「逃?為什麼?要逃離什麼?」
——別問那麼多了,快起來!再不快點對方就要來了。
「來?什麼東西要來?」
阿莉莎歪著頭疑惑地下了床,這時,窗外突然射進來一道搶光,那猶如正午太陽一般的光輝,頓時將房間的黑暗一掃而空。
——還是沒趕上。快一點,阿莉莎,真的要來不及了。
儘管不明就裡,但阿莉莎還是拿上外套開始往外跑。
「那道光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阿莉莎一邊奔跑在再次被昏暗包圍的走廊上,一邊高聲問道。
——神終於有所行動了。這個感覺……應該是亞莉吧。
「亞莉……?」
——沒錯,亞莉·瓦爾基里,女武神中的長女。
「那……就是希爾梅麗婭的姐姐了?」
——你太天真了。女武神在米德加爾特只能有一個,她的目的就是把我這個歪曲的存在帶回去。
「這麼說……」
阿莉莎背脊一涼,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既然知道了就趕快逃啊。
「可是,要逃到哪裡去?」
——把門破壞逃到外面去啊,為了你自己的人身安全著想,這點事總該自己去做吧。
「唔,嗯。」
阿莉莎用力點點頭,雙腿上再加了一把勁。
穿過籠罩在黑暗中的古城正面玄關,她來到了前庭,被月光照亮的堅固城門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強光一閃,將阿莉莎長長的影子映在了城門上。
——糟糕!
伴隨著這聲叫喊,她的意識像是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