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陽光溫柔地從頭上了下來。
今天可說是個清爽的日子。然而全身卻灼熱得像是被夏日的陽所籠罩,汗水也像是瀑布般流了下來。
卡松拭去了額上的汗水再度握緊了鐵鍬,然後朝著地面用力揮下去,手中也傳回了鐵片陷入土中的觸感。
他再度舉起鐵鍬,然後又朝著地面揮下去。這樣的工作他從一大早就開始了。如今總算是挖鬆了大約半塊田地。
他不經意地抬頭一看,以青空與白云為背景,那扎魯山脈正在遠方默默地注視著卡松等人。
除了他以外還有幾個人正與他從事相同的工作。不過他們的動作比較緩慢,卡松揮兩次鐵鍬時他們只揮了一次。
「腰再多用點力,好好的幹活!不挖深一點的話,作物就不能好好生根了!」
卡松如此指責著眾人,手中的鐵鍬也沒有停止動作。
今年的卡諾夏天氣候比較冷,加上雨量比以前多,因此此處那魯加村農作物的收穫成果並不是很好,而且數量也不多。再這麼下去的話,或許連要渡過這個冬天都有點困難。
因此他們提前收成,並且為了渡過冬天而重新翻土,準備種植一些比較抗寒的青菜及穀物。雖然收成之後還要工作實在是苦了些,不過為了活下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幾年幾乎所有的農田都無法休耕,因此必須從山上搬運肥沃的土壤回來。在冬天來臨之前,要做的事情可說是多得比山還要高。
可是有這種危機感的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的動作一點活力都沒有。
「認真幹活啊!不然哪種得出好作物!」
卡松再度斥責著大家。
其中一個人以空虛的眼神看著卡松。
「……就算種出了好作物,還不是會全部被收走?」
這個人小聲地說著。
卡松就像是喉頭哽住一時說不出話來。重新回到工作崗位的這些人的背影,就像是在無言地責備著自己似地。
其實正如這個人所說的。即使種出再好的作物,即使收穫量再怎麼大,也幾乎會被馬莫以徵稅的名義搜刮一空。
這可說是被他國支配之下的宿命,也因此他們當然不會認真工作了。
「即使如此還是要做啊,各位加點油吧!」
卡松將這股絕望感壓抑到內心深處,並不斷鼓勵著大家。
有幾個人無力地點點頭,其他人則是毫無反應。卡松即使感到自己有點無力,但仍然繼續翻土的工作。
在這時,他聽見遠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抬頭一看,一個小孩站在小徑上大聲叫他。
卡松問他有什麼事情,他說領主有事情找他。
「在這麼忙的時候……」
卡松小聲嘖了幾聲,但是卻不能無視於這個命令。
他指示這些人繼續工作之後,便回到了自己位於農田附近的家中。
一回到屋內,他先將自己全身的汗水擦拭乾凈,換了一套新的內衣,然後再穿了一件棉製衣服。
之後他走進寢室,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鎧甲。
雖然最近沒什麼機會穿,不過保養工作他可是一點都沒有疏忽。
這件以厚實板金製作的金屬鎧甲散發著像是新製品的美麗光澤,鎧甲胸前還刻了卡諾王國以小麥與劍為造型的紋章。雖然這個王國現在已經不存在了,然而卡松卻從來都沒想過要削去這個紋章。
這是對馬莫的一種小小抵抗。
現在的他以從事卡諾國王所吩咐的使命而自豪。他的使命便是維持這個小村子的治安,並保護村民的安全。只要這個命令一天不取消,他即使遭遇了再多的恥辱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卡松穿上鎧甲,並將劍佩戴在腰間。在馬莫佔領初期是完全不允許有人裝備武器或鎧甲的,不過在佔領五年後的現在,馬莫的統治也稍微寬鬆了些,會考慮到個別情況而允許攜帶武器或防具。
卡松穿上了綠林騎士團的正式裝備,來到了領主居住的地方。
那而可以看見村莊廣場,是村莊最大的一棟住宅,也是當年卡松所居住的地方,不過現在是從馬莫派遣過來的領主所居住的。
他走進大門敲了敲玄關的門。一個老侍從打開了門讓卡鬆通行。
「領主大人在自己的房間等著。」
卡松默默地點點頭,朝領主的房間走去。
他來到了房門前面,就像是要整理心情般深深吸了口氣之後敲了敲門。
「你來晚了。進來。」
屋內傳出了聲音。
卡松說了聲打擾了便走進房間。
房間正面牆壁的大型玻璃窗是打開著的,白色的窗隨著秋天的風輕輕搖曳著。窗戶旁邊放著一張桌子,是以古木所制的典雅圓桌,而領主便站在桌子的旁邊。
領主沒有穿鎧甲,只著了一件貼身的白色上衣及茶色的長褲,也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見身體的輪廓。她的身體腰部部份描繪出了平滑的曲線,胸部也呈現美麗的突起。
領主是位女性,大約二十歲左右,比卡松還小了幾歲。
雖然不像宮廷婦人般豐滿而美麗,但她纖細的肢體卻散發出另一股健康的魅力。看到那美麗得令人嘆息的長髮,一定有很多人惋惜她只是隨意將它綁在後面。她的額上戴著小小的裝飾品,幾根頭髮垂到了她的前額。
她綁著腰帶,並掛著一把雙手用的曲刀。
她的名字是夏娜,三年前從馬莫來到這兒擔任領主。雖然是女性,但卻是馬莫暗黑騎士團的正規騎士。
女領主看到卡松如此正式的打扮,嘴角不禁浮出了些許微笑。
「我還以為是為了什麼拖這麼久呢。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卡諾王家明明已經滅亡這麼久了……」
卡松沒有回答什麼。
因為他不認為卡諾王家已經滅亡了。而且只要人民的心中仍然有卡諾這個國家,即使王家滅亡了,也不表示卡諾這個國家已經滅亡。
建立王國的或許是國王或是貴族,然而支持、保護國家的,卻是國內千千萬萬的人民。
這個道理是他來到這兒擔任領主的時候所領悟到的。
但是貴族以及騎士們當然也是深愛著這個國家。除了現在流落到瓦利斯或亞拉尼亞,等待卡諾重新振興的邊境領主們之外,仍然也有人至今都藏身在卡諾境內等待著革命的機會。只不過除此之外也有些見風轉舵,成為暴政者傀儡的背叛者。
如果有機會的話,卡松真希望衝出去把這些叛國者給劈成兩半。然而目前自己被賦予的任務是要保護這個村莊里的居民,只要這個任務沒解除,他就不會進行其他的行動。
想到這裡卡松不禁嘲笑著自己,將來到底有誰能夠為他解除這個任務?
要說最後一絲希望的話,大概就是期待十幾年前離家出走的第三王子雷歐納能夠回來了。然而大家都說雷歐納王子不是已經遭遇了不幸,就是已經渡海到了大陸,幾乎沒有還留在羅德斯島上的可能性。
本來也有人說弗雷姆國王卡修就是雷歐納本人,但是卡諾人根本不相信這個傳聞,以使者身分前往弗雷姆的人,也表示他們看到的是跟王子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卡松以前是所屬於親衛隊的騎士,負責保護雷歐納王子的安全。從當年他的年紀來看這可是一件特例,這是因為親衛騎士隊長威瑪.拉卡薩伯爵非常欣賞他的劍技。然而對雷歐納王子來說,護衛似乎是一件非常多餘的事情。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來得強,甚至於已經凌駕於他的師父威瑪.拉卡薩伯爵之上。這對從建國之王艾佐爾一世以來從未出現過勇者的卡諾王家來說,雷歐納王子幾乎被視為是一個異端。
在定期舉辦的騎士競賽及劍術比賽中,雷歐納王子也是優勝寶座的常客。
當年雷歐納王子之所以決定離開王國,一定也是因為擔心自己在王城裡的名聲過於響亮。如果第三王子的名聲凌駕於皇太子之上的話,一定會為將來埋下禍根。
聰明的雷歐納王子知道自己很可能為卡諾王國帶來災害,所以才離開了自己的祖國。
卡松對他只是第三王子的身分感到十分惋惜,同時也為他沒有帶自己一起走感到有點難過。
因此卡松才拒絕擔任皇太子的護衛,就像是要逃離王城般來到這個邊境村莊擔任領主。
至今也已經十年了。
「你在想什麼?」
女領主有點疑惑地問著。卡松搖搖頭將這股思緒拋到腦後,就像是害怕別人讀出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