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回信的時候,我在醫院裡在文和的身邊。因為我想跟他說昨天晚上在遊戲當中所發生的事。
被叫做病毒BUG,擁有無限HP的怪物、凱特在偶然間取得的力量、被奇妙的怪物所追逐的女孩子、以及除了文和以外,還有其他陷入昏迷,但是不知道原因的人。
我只有尚未完全掌握的片段情報不過我覺得,跟之前一問三不知的情況看來,已經算是有進步了。只是因為資訊都還很零碎,自己現在還是處於一片混亂。但即使這樣,還是可以感覺到,在這個遊戲在THEWORLD當中有著什麼東西。
噯,文和。姐姐沒有做錯事吧?
雖然凱特的力量,與讓文和變成這副樣子的力量應該是同一種東西但是,他不會拿它來做壞事。絕對不會這樣用的。姐姐我是這麼覺得的。因為,雖然起因不一樣,但是凱特跟我的目的是一樣的。我們都想幫助在遊戲中陷入昏迷的、對我們而言很重要的人。這種心情是一樣的。所以我相信凱特
我注視著文和沉睡的臉。纖細的文和。如果那一天我沒有選擇△被隱匿禁斷的聖域這個字詞,現在你就不用待在這裡了
都是我的錯。我這樣責備自己。雖然我總是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這個想法始終沉重地壓在我的肩上。最後我變得不敢再繼續待下去,就離開了病房。
回到家裡一進房間,我把書包丟到一邊、連衣服都沒有換,就開了電腦。等待電腦啟動的這段時間,讓我覺得好漫長。
當我開啟THEWORLD的起始畫面,通知我有郵件的提示音就響了
啊!
我收到了兩封郵件兩封?
我看了一下信件匣,其中一封是CC公司寄來的。我想那東西的內容應該是登錄確認之類的吧?然後,另外一封是凱特寄來的。我很單純地感到喜悅。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安心下來。
不管怎樣,凱特回應了我的話。我就像是個獲得意外禮物的小孩一樣,興沖沖地開啟凱特寄柬的信。那封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謝謝你。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唔嗯只有這樣啊?這封信讀來像是回覆得無關痛癢、沒有贅言的社交辭令,也能解讀成為了不讓我太費心,所以只寫了最低限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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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微妙用逞強的態度寫信給他,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這時候,樓下傳來聲音,喊著陷入思考當中的我。
是晚餐的時間了。我壓抑住現在連線上THEWORLD的心情,把制服換下來、穿上家居服,然後下樓。
最近,晚餐的時間變晚了。我想這應該是因為媽媽每天都會到醫院去看文和的關係吧!
這樣說來,從文和住院之後,家裡的生活規律就開始產生變化了。就像是在某個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齒輪壞了,其他的齒輪雖然很努力地想要吸收它所造成的扭曲,但是,結果卻讓狀況越發惡化
吃晚飯的時候說老實話,我心情很沉重。會因為一些沒神經的話而發笑、或是跟文和鬥嘴,有時候還因為講得太高興而被媽媽罵說在吃飯的時候要安靜一點這樣熱鬧的餐桌景象,已經消失了。
餐具碰撞時所發出的刺耳聲音、幸太挑剔食物的話,還有媽媽像是死了心一般發出的重重嘆息,以及從客廳的電視傳來的藝人笑聲。這所有的聲音,反而特別突顯了沉默。
其實,當文和在的時候,我們家是沒有吃飯時開電視這個習慣的。不知是哪時候,可能是因為無法再忍耐實在安靜過頭的餐桌,爸爸把電視機給打開了。它也就這樣成了晚餐時的新習慣。
就只是因為文和不在,整個家就變成了這副樣子。都是我的錯呃,怎麼又是這種自責的念頭。雖然我其實不是很想吃東西,但是因為不想被這種沉重到極點的氣氛給吞沒,我就拿起了碗湊到嘴邊,開始勉強大口扒飯。
晶良,不可以那樣吃飯。你是女孩子耶哎,壽史啊,你也說說她吧!
壽史,是爸爸的名字。聽到媽媽這麼講,爸爸就轉向我。在被念之前,我先開口說話了。
是社團啦!再過一陣子就要發表正式球員嘍。我得補充體力,好多多練習才行。
我屈起手臂、故意弄出肌肉突起的樣子。
爸爸的眼睛眯了起來,微微笑了。
這樣啊因為晶良從以前就只有運動神經特別好的關係。加油唷!
只有運動神經好,這什麼意思啊!我像爸爸啦,擅長運動、不會念書。
爸爸我可是會念書的唷!好歹我也是學校老師啊!
爸爸一邊這樣說,一邊很得意般地挺起胸膛。
雖然是老師,但是是體育老師嘛!
體育老師也是老師啊!要在大學裡選修教育學分,還要取得教師資格,才能當老師的。所以,爸爸可不是不會念書的人喔!
不過其實不喜歡念書吧?
呃,是啦,是不太喜歡啦
我就說嘛!
這是配台場面努力炒熱氣氛的我,跟爸爸的對話。但是因為這種不著邊際的空泛對話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沉默又再度降臨餐桌上
餐廳里所能聽見的,只有電視中傳來的笑聲而已。
我討厭這種沉默的時候。田為我覺得,在那種半吊子的喧鬧過後,沉默的密度似乎增強了
還有啊
我努力繼續保持笑容,一邊說話邊尋找下一個話題。但是我愈是覺得一定得說什麼,就越是擠不出話來。真討厭。我該怎麼辦
媽媽,我要尿尿
幸太拉拉媽媽的袖子。
好、好。那我們一起去吧!
爸爸也應該要更振作才行
我在整理餐桌的時候,聽到背後的爸爸小聲這樣說著。那句話並不是對我說的,倒像是要說給自己聽般的喃喃自語。
不是這樣的,爸爸。不是這個樣子
我選了那些字彙的事,我沒有跟爸媽講。不僅是因為我覺得,就算說了,他們也不會當一回事,同時也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說出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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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準備進入於THEWORLD的時候,我突然開始害怕了。如果連我都陷入意識不明狀態的話
媽媽所承擔的壓力會超出限度。她發泄的對象,就是幸太了。而幸太在失去了我這個避風港之後,是絕對無法承受的。
想必爸爸只會安撫媽媽的情緒,不會發火的但整個家一定會更晦暗。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處理得不好,恐怕會整個崩潰掉。我不能再讓他們擔心了
在遊戲里,有凱特有一個我所認識的、跟我有著同樣目的的人。本來應該會覺得安心一點的但是,我為什麼會如此害怕呢?
我面對著熒幕上所顯示的遊戲起始畫面,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完全動彈不得。
不行這樣我沒辦法進入遊戲。我不能去THEWORLD.
我像是在處理什麼危險物品一般,慎重地將搖桿放在書桌上,接著輕輕地把FMD摘下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在床上攤開四肢。
或許可以在遊戲中獲得的東西。或許會因為遊戲而失去的東西我在東想西想當中,睡著了。
直到天亮,我一個夢都沒有做。
存在於夢中的另外一個自己似乎是在將那把金色的雙手劍交給我之後,就算是完成任務了。雖然這樣一來我也算是從那個不斷重複的夢中解脫,不過當我一想到沒有辦法再見到夢中的她,竟然會覺得有點遺憾。
然後,那一天在學校里發生了個小小的事件。不,說是事件有點誇張了,但對我而言,沒有比事件更適合的其他說法了。
這就是所謂的晴天霹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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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就在太陽即將下山,社團練習結束的時候,教練作勢要大家集合。我們學校的女子網球隊總共有十五人,因為三年級生在暑假過後退出,所以人數一下就大幅減少了。
教練掃視了集合的隊員們一眼,最後開口說話。
嗯,我看了大家到今天為止的練習,現在要發表秋季大賽的正式球員了。
被叫到的人請到我這裡來領隊服唷!
經理淺岡學姐站在教練的後面,手上拿著隊服。
在高中網球賽中,能以正式球員身份出場參加比賽的人共是五個。由於二年級的學生有八個人,所以一定是從二年級學生當中選擇吧!
我也儘力了。
教練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成一團的便條紙交給隊長。
小浦,你來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