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前輩跟我提到過,在登波離橋告白的情侶最後一定會面臨分手的命運。不過這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因為,我們兩個人是在教堂那裡開始的。
而且,這個傳說本身就有一處錯誤。
因為,永不分離的情侶,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存在。
我之所以會在意登波離橋的事情,是因為其他的緣由。
「……好冷。」
「春天還沒到啊……而且橋上會更冷的。」
「嘿嘿……說的也是。」
「可不要像我這樣感冒了啊。今年的感冒要比往常的厲害,我可是親身體會到了。」
「如果感冒的話,一蹴你會照顧我嗎?」
聽到我天真的提問,一蹴顯得不知所措。
也許,我說的話讓他回想起我們以前的關係了吧。
「怎麼樣?會不會呢?」
「噢,嗯……」
「嘿嘿……謝謝。」
「不……我又不是真的在照顧你,不用道謝啦……」
我們一邊進行著沒有什麼意義的談話,一邊緩緩地向登波離橋走去。
剛才,是我打電話叫一蹴出來的。
「現在要去約會嗎?」
一蹴問道。
我回答說: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如果是約會的話,應該要去更合適的地方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他到底還是跟我一起來了。
我有一件事必須在這裡、當著一蹴的面完成。
我們在附近的車站會合以後,就開始漫步。
「感覺怎麼樣?沒有什麼不舒服了吧?」
「啊啊,已經完全沒事了。」
「那真是太好了。稀飯也全部吃光了嗎?」
「嗯。」
「太好了。」
「因為是祈你煮的啊。那個時候如果你沒有來救我的話,說不定我已經死掉了。」
「一蹴是不會死的啦。」
「不……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我聽到一蹴的呼喚聲了。」
「咦?」
「嘿嘿。所以一蹴才會得救的。因為我立刻就趕過來了。」
「祈……怎麼說呢……」
「嗯?什麼?」
「沒什麼……」
『我們……簡直就像回到了過去一樣呢。』
一蹴他一定是想要這麼說。
好久沒有跟一蹴像這樣輕輕鬆鬆地聊天了……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因此,他會覺得難以適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得也是呢,一蹴。」
我微微一笑,對一蹴說道。
他奇怪地問:
「嗯?怎麼了?」
「嘿嘿……」
我把一隻手藏在背後,將另一隻手伸向一蹴,然後豎起了一隻手指。
「小祈的猜謎時~……」
……結果,我到最後還是沒能把整句話說完。
「啊哈哈哈~!還是和以前一樣說不出口啊!」
「……因為,我自己也覺得好像有點唐突。」
我的臉有點發燙。一直在旁邊看著的一蹴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好久沒有聽到了,果然這樣才像是祈啊。」
「你這麼說,好像我一天到晚都在猜謎語一樣。」
「本來就是啊。以前,我可是從來沒像這樣猜過謎語。」
「其實那是我出院以後,在學校跟朋友學的。在那以後,就變成一種喜好了。」
「是嗎……那麼今天的問題是?」
「啊,嗯……在一蹴上學的那條路上,有個平交道,不管什麼時候去都不會開,為什麼呢?」
「……」
一蹴的表情凝固了。他顯出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
「一蹴,投降了嗎?」
「等一下啦!我不會那麼快就認輸的。」
「那麼,你的答案是?」
「唔……」
一蹴在認真地想著。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投……」
「嗯?什麼?」
「……投降。」
一蹴有點懊悔地咕噥著。我忍不住笑了。
「一蹴真是死腦筋。」
「是你出的太難了!」
「是~嗎?」
「好了,快點告訴我答案啊。」
「嗯……正確答案就是……啊,到了♪」
「喂,祈!答案呢~!?」
我故意不把答案告訴他,反而加快腳步向橋頭的方向跑去。
一蹴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似乎因為我不回答他的提問而有所不滿。不過,當他看到我的表情時,他又把話吞了下去。
我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那樣的笑容。
「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呢。」
「嗯……是啊。」
登波離橋的周圍都是冷冷清清的,有的就是鐵橋,道路,以及一條寬闊的河流。這附近並沒有什麼可以供人們聚集或者休憩的場所。
我輕輕地把手搭在欄杆上,就這樣在橋上慢慢地走著。
一蹴也一直緊跟在我的身後。
我一邊走,一邊環顧周圍的景色。
「……就是在這裡吧。」
「來這裡做什麼?」
「嗯……這個嘛……」
我從手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掃晴娘人偶。這是我房間里最古老的那個掃晴娘。
「……我想把它放進河裡讓水沖走。」
一蹴顯得有點驚訝。不過,他並沒有表示出強烈的反對,只是靜靜地在身旁註視著我。
「願望……實現了嗎?」
「……雨,已經停了。所以,要告別了……」
我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掃晴娘人偶。由於年代已經久遠,人偶的表面泛出了一層茶色。這是個做工粗糙、而且已經顯得破破爛爛的人偶——正因為這樣,這個人偶裡面埋藏著我最深的記憶。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我用力地揮了一下手,把掃晴娘人偶拋了出去。人偶在風中不停地搖曳著,接著,在入水之前便被水草擋住視線而看不見了。
「欸,一蹴……對不起,我騙了你……真的很抱歉。」
「沒有關係啦,反正我們以後可以一直在一起,所以無所謂了。」
「……」
我悄悄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好了,回去吧。」
不等一蹴回答,我徑直走了起來。一蹴立刻追趕在我的身後,就跟我們來的時候一樣。不過,他的腳步聲有點沉重,對於我剛才的行動,他似乎還是覺得難以釋懷的樣子。
我就在車站那裡跟一蹴分別了。一蹴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但是我以家裡有事為由拒絕了。聽了我的話一蹴好像還是有點疑慮,可是,我真的沒有騙他。跟一蹴分別以後,我立刻回到了家裡,母親已經站在那裡等我了。
「……拿去吧。已經幫你準備好了。」
母親遞給我一個信封。我打開信封略微看了一眼。
「嗯,謝謝。」
「接下來就是要整理好你的行李了。」
「……嗯。」
「已經跟朋友們道別了嗎?」
一蹴的面容在腦海里閃過。
「嗯……沒問題了。」
「因為明天還要早起,所以不要太晚睡了哦。」
說完以後,母親轉過身,徑直向屋裡走去。我也拿著信封走進了房間。由於大部分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我的房間也變得空空如也。
我坐到床上,打開了信封。
接著,我瀏覽了一下裡面的小冊子。
那是用英語寫成的、美國一家大學的留學通知。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撥通了某個人的電話。
我小聲地,然而又非常明確地告訴他:
「……明天,我要做一個了斷。」
*
隔著車窗望過來的人好像是一蹴,他的臉上寫滿了驚訝。他一定也察覺到什麼了吧。車子疾馳而過,在岔道口轉了一個彎,開到大路上去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