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放鬆全身,雙腿併攏,站在椅子的右側。
然後從左腳開始,輕輕地將腳向左斜伸,站到椅子的前方。
就這樣彎下腰,慢慢地往下坐。
然後伸展腰背,把椅子坐正,調整座位的高低。
這是彈鋼琴時的繁瑣的禮法。
已經好久都沒有碰過鋼琴了,我的身體卻依然還記得這些動作,我覺得有點驚訝。
校舍里一片寂靜,間或可以聽到偶然飛過的鳥兒們的鳴叫,以及操場上足球部員們的喧鬧聲。
這裡是星期天的音樂室。
我所在的這個地方,現在是鴉雀無聲。
「……」
我是來向鋼琴作最後的告別的。因為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也曾想過要彈上一兩首曲子。然而,我一坐到鋼琴前,就有一股複雜的感情湧上我的心頭,不管多麼想彈,最後還是彈不出來。
與音樂室有關的幾段回憶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與螢前輩的相遇。
坐在睡著的一蹴身旁時,我所彈奏的溫柔的曲子。
兩個人坐在一起時,一蹴邊惡作劇地卷著我的頭髮,一邊跟我開玩笑的回憶。
還有,一蹴給我的那顆鈕扣。
我要把這些回憶都封印在這個音樂室里。
因為如果再這樣拖延下去的話,我的決心就會動搖。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我就這樣坐著,對鋼琴行了一個禮。鋼琴依然靜默地端坐在我面前。它的樣子,就像在渴望著我彈奏出來的音色一樣。
但是,我已經不能再彈鋼琴了。
……也許,我對鋼琴還是戀戀不捨。
其實,我應該早點進行這個儀式的。之所以會拖到現在,或許是因為鋼琴本身就是我殘留的最後一點獨特性。(翻的好爛……原文是identity……有沒有更好的譯法?)
不過……一切都已經完結了。
我真的要跟鋼琴告別了。
「祈……」
「一蹴……?」
我抬起頭來,看見一蹴站在那裡。他的表情有點驚訝。
「你在這裡幹嗎?」
被他誤會了……我是來跟鋼琴道別的,但是,一蹴一定以為我還在對鋼琴戀戀不捨——
「你想彈琴的話,就放手去彈吧。」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了……」
「因為這件事跟我無關嗎?」
「嗯……」
不行,不可以再跟我扯上關係。
「彈吧!」
「咦……?」
「就連星期天也大老遠跑來學校,依依不捨地坐在鋼琴前不肯離去,那你還在忍耐什麼?彈吧!」
為了不再讓我的決心收到動搖,我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努力地忍耐著。
「你其實很想彈是吧!?」
我拚命地否定他的話。
「我已經看不下去了。你的臉上總是寫滿了痛苦與難受不是嗎……!」
「我……」
「我不想聽你的理由。至少,為了那個你想一起分享琴聲的人,彈吧!」
——!
「我說的沒錯吧?你有一個想分享琴聲的對象吧?」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我們畢竟都交往了那麼久了。」
「一蹴……我……」
「我會在一旁鼓勵你的。」
「咦?」
「我會替你打起加油,永遠都在你的身旁支持你。」(深藍:你這個笨蛋!如果不是因為你那麼遲鈍的話いのり就不用受那麼多苦了……)
他這麼一說,我立刻想起來了……關於飛田先生的事情。
他果然還是搞錯了。
一蹴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情,繼續說道:
「我也會向掃晴娘許願,希望祈的思念能傳達出去的。所以,彈吧!」
雖然誤會了,一蹴他還是拚命地……拚命地鼓勵著我。
作為以前的戀人,同時,也是作為一個朋友。
他肯定了我的存在,努力地為我加油。
「只要你能打起精神來的話,我也能重新振作起來,從此就可以放下對你的感情了。所以,算我拜託你吧。」
我的眼裡滲出了淚水,因為我被他的真心和溫柔深深地感動了。
不過,我還是笑了,一邊流著眼淚,一邊高興地笑了。(在這含淚的笑容里,蘊含著怎樣的感情?)
「這就對了……就是這個笑臉。真是的,你這個愛哭鬼。」
說著,一蹴他也像快哭出來的樣子。
「一蹴你自己還不是……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唷~」
「我天生就是這副臉。」
「嘿嘿嘿……」
我就是喜歡他這種並不高明的謊話。
「呼……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這些。明天早上在這裡集合吧!」
「啊?」
「現在不是讓你大驚小怪的時候了,在比賽開始之前,我會嚴格幫你特訓的。」
「可是……」
「不準說『可是』!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在這裡等你的,即使等上一整天,我也不會回去的哦。」
一蹴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就這樣擅自地幫我下了決定。
我明明已經不能再彈了……不過,他這樣強迫我,我反而覺得很高興。
「我也該走了。明天你一定要來喔!」
一蹴他沒有顧慮到我的心情,自做主張地說了那樣的話,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只是單方面地說出了他想說的話……然而,不知為何我覺得很高興。
就像在教堂里握住我的手時那樣的感覺。
再彈一次看看吧。一次就好。
我已經決定要作一個真正的了結。
*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我坐在梳妝台前,聽到了鬧鐘的鈴聲。平時,我早上總是賴床,很少可以像今天這樣在被窩以外的地方聽到鬧鈴聲。想到這裡,我覺得有點好笑。我放下手中的梳子,按停了鬧鐘。窗外的天空萬里無雲,今天早晨似乎也比平時要溫暖一些。
……我的手指,一定也變遲鈍了吧。
好久沒有彈過鋼琴了,我的心裡掠過一絲不安。
與此同時,我也感到非常的開心。
待會又可以在一蹴的身旁彈鋼琴了。
……好高興。我的心就像要蹦出來一樣。
由於長時間沒有練習,我的手指變得有點遲鈍,甚至連指法都不大記得清了。我早就想到會是這樣,因此,雖然途中出現了好幾處失誤,不過我依然沒有灰心喪氣。我以前從來沒有發現到,讓自己的手指在純白的琴鍵上舞動原來是這麼快樂的事情。
空無一人的音樂室。
我坐在這裡,靜下心來,緩緩地彈起了曲子。
一蹴還沒有來。他昨天明明還是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真是個怪人,嘻嘻。
我一邊等待著一蹴,一邊帶著十分平靜的心境反覆彈奏起來。
跟這裡有關的各種各樣的回憶一起湧上了心頭。
全部都是很愉快的回憶。
彈著彈著,就像害怕會打擾到我似的,一蹴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
「祈。」
一蹴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我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沒想到竟然會被賴床鬼搶先一步耶。」
「……因為你昨天又沒說約幾點報到啊。」
我確認了一下掛鐘上的時間,現在已經快到10點鐘了,也就是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彈了將近一個小時。
「……真有你的。」
一蹴煞有介事地擺出了一副教練的樣子,我只得苦笑。
他也好像有點難為情似的,繼續說了下去:
「我會好好地幫你特訓,以示謝罪的啦。」
說著,一蹴坐到了座位上,就這樣趴在那裡。
「晚安。」
望著進入夢鄉的一蹴,我又一次苦笑。不過,我心裡感到十分的溫暖。我坐在這裡彈著鋼琴,而一蹴就睡在我旁邊,不知不覺間,我彷佛回到了過去。
就像要重現那過去的情景一般,我把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