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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原@DEEP十分缺乏戰略。從中込威的空中豪宅回來後的第二天,頁面就通過郵件鄭重回絕了中込威收購CROOK的提案。他沒給對方留任何餘地,更沒有向對方討價還價的意思。只是很直率地寫道,雖然不跟數碼城聯手,但是希望數碼城能在他們的網站上繼續發布網路廣告。
中込威當天就回了信。正當他們幾個忙著為CROOK的新型人格化人工智慧「搖擺」編寫規格程序時,二樓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寬吻海豚跳出水面時發出的郵件接收提示音。頁面皺著眉頭,快速瀏覽後開口道:
「大……大家,快打……打開視窗。」
點擊滑鼠的咔嚓聲相繼響了起來。五個人都打開了各自顯示屏上為頁面準備的專用窗口。中込威的郵件被轉送到各自的視窗里。
致秋葉原@DEEP的各位同仁:
請允許我用「同仁」這個字眼,以此來表明我求賢若渴的迫切心情。
我熱切盼望能與你們合作,與各位同仁共同擁有CR00K。
我們能否再多花一些時間,理性而冷靜地商榷一下?
我曾和我的法律顧探討過這個問題,他建議我們可以採取以兩年為限簽訂的獨家代理權。
我想,我們合作的方式還有很多。
因為,你們和我一樣都關注同樣的未來。
繼續刊登我們的網路廣告,當然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數碼城CEO中込威
大鼓用指尖咚咚地邊敲著鍵盤的側面,邊調整著節拍說:
「中込威這個人就是因為魅力太大,反而讓人覺得很難對付。」
文本框抱著臂膀說:
「是啊,這封郵件肯定是他自己發的,雖然他比我們要忙上1000倍。」
聽了兩人的對話,阿陽在椅子上伸了伸腰,開始放鬆肩部肌肉,而且很不高興似的斷斷續續地說:
「我說各位,你們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中込威這個人,只是看好了CROOK的人氣罷了。要是不斷然拒絕他,說不定還要跟咱們磨上幾百次呢。這一點你們看不出來嗎?」
達摩以他那同有的平靜口吻說:
「暫時我們保住每月600萬日元的廣告收入了。單是這一點,我們就應該感謝數碼城。頁面,今後打算怎麼辦?」
頁面把中込威發來的郵件又讀了好幾遍,然後才慎重地敲起了鍵盤。
「這個問題很棘手。中込威的確是個極有魅力的人,不過我覺得數碼城的方針不會再改變了。採取把CROOK免費向所有人開放的方式是我們的既定方針,所以我們早晚必須從數碼城的財政中獨立出來。」
阿陽說:
「頁面,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中込威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獨裁社長,所以數碼城的做法都是按照中込威的意志決定的。如果把那個男人和公司分開來考慮的話,以後你一定會後悔的。」
頁面對著顯示屏點了點頭,繼續敲著鍵盤。
「我知道。不過,一個人有沒有魅力,跟這個人的人品好壞沒有關係。我覺得中込威想要做的事情,我們不能完全否定。在當今的日本,不能沒有像中込威那樣通過開展新事業來解決大量就業問題的人。起碼我們公司就做不到這一點。」
文本框嘆了口氣說:
「是啊,這次企業收購就證明這一點了。拒絕那麼好的條件,這也許是任何一本經營學的教科書上都沒有記載的最糟糕的案例了。像阿陽那樣腦髓長在拳頭裡的人,是不會明白什麼是未來構想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這個不喜歡女人的二維戀物癖!」
兩個天敵進行了一場口水大戰,窄小的辦公室里飛濺出敵對的火花。大鼓打開了整理到文件夾里的附近餐館的菜單。
「好了,好了,《湯姆和傑里》的遊戲到此結束。蕎麥麵、拉麵和咖喱飯,你們今天晚上吃什麼?」
因為拿到了數碼城的網路廣告費,秋葉原@DEEP終於能夠支付加班費了,加班時的夜宵公司也可以補助到1000日元。雖然很少,但是職員們的生活狀況在這幾周里有了一定的改善。一直在默默地用計算機語言編寫程序的泉蟲小聲嘀咕道:
「今天晚上想吃蕎麥麵,還有蔥椒鴨肉和煎雞蛋。現在可以多吃一個煎雞蛋,生活已經很富裕了。我們不追求無止境的成功,今後只要慢慢地去尋求那些不大不小的成功和財富就行了。即使拒絕了中込威的提案成不了暴發戶,我們現在的生活也還過得去。」
頁面邊拍手叫好邊站起身來。
「說……說……說的沒錯。我……我……我要蕎蕎……蕎麥麵和雞……雞……雞肉雞蛋蓋飯……蓋飯,各來一小份兒。」
大鼓記下了六人點的菜後,拿起了電話。他把視線投向了窗外,透過鑲著磨砂玻璃的木窗,看到夏夜裡一輪明月高懸天邊。大鼓順手把窗戶開到最大,頓時月光和秋葉原的嘈雜聲也一起湧進了房間。這輪彎月高掛在高樓林立的街區上空,映在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上,閃耀出銀白色的光芒,把周圍的夜空照得分外明亮。六個人都聚到了窗邊,如同第一次看到月亮般仰望天空,盡情呼吸著小巷裡充滿灰塵的空氣。一切是那麼愜意和寧靜。
當時,誰也不曾料到,這份愜意和寧靜隨著季節的交替,會消失殆盡。無價之寶總是小到沒有人會注意到它。這無論在我們CROOK居住的網路世界還是在我的父母輩居住的現實世界,似乎都是如此。
當一場巨變不期而至之時,會把包括人在內的整個世界都吞噬掉,任何人都無法抗拒這種巨變。而變化的不斷積累正是涌動的時代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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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的辦公室是一個建築超過30年的木質房屋,因此從門縫吹來的風以及從沒掛窗帘的窗縫裡進來的冷輻射,都是冷颼颼的,讓他們幾個覺得這裡比電器街要先一步進入到秋天。10月中旬一個星期一的上午,中込威又給他們發來一封電子郵件,其實是記者招待會和晚宴的邀請函。郵件上除標明招待會場的地址和時間外,還附有空白邀請函。同時註明出席招待會者可按人數印製,將自己的名字寫上後便可入場。
連日來他們連續加班,趕坐末班電車回家。這天星期四,六個人身著便裝前往JR秋葉原車站。即便沒有通宵工作,但連續三天都坐末班車回家,再年輕也吃不消。他們六個人個個都搞得彎腰駝背,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下午5點半,天剛擦黑,人行道就被洪水一般的照明燈映得如同白晝。六個人默默地上了即將進入高峰期的山手線電車,在第三站有樂町下了車後,步履蹣跚地朝日比谷走去。
鮮紅似火的夕陽映照在霞之關政府辦公樓的上空。秋葉原@DEEP的成員們站在人行道上,從正面仰視帝國飯店那斷崖絕壁般的大樓,窗戶里露出了星星點點的燈光。由於緊張,頁面的口吃更加厲害了。
「這賓賓……賓……賓賓……賓館,從沒來……來來……來過,不不……不知道該……該……該怎麼辦。」
穿著特種部隊黑色制服的阿陽,戴著露指的黑手套雙手叉腰道:
「帝國飯店這個名字挺符合中込威的,你們不覺得他就是個網路帝國主義者嗎?」
六個人順著車道朝飯店門口走去。一個儀錶不俗的中年服務生微笑著朝幾個人點了點頭,大鼓卻畢恭畢敬地給他深鞠一躬。穿過自動門後,鋪著柔軟地毯的寬敞大廳便展現在他們面前。幾個人中只有達摩一個人身穿過時的西裝,打著領帶,其餘四位男士跟平時一樣,穿著半舊牛仔褲,上身套一件毛衣或者風衣。
平時難得一見的名流顯貴游移在寬敞的大廳里。有外國旅客,有高談闊論的商人,還有決不會在秋葉原街頭出現的穿著露肩晚裝、身材姣好的雍容女士。六個人有些底氣不足,緊靠在一起朝著指示板上所示的二樓宴會廳走去。
六個人沒有可寄存之物,便徑直穿過寄存處,朝樓梯口走去。
「恭候各位多時了,這邊請。」
在中込威的頂樓豪宅里見過的一個秘書,兩手交叉在身前,禮貌地向他們打招呼。黑色西服,黑色領帶,這身打扮好像是某一個國家的特工。六個人跟隨這位秘書走進記者招待會會場。只見會場足有小型體育館那麼大,台下擺放著200多把摺疊椅,其中一半的位子都被報社、電台的記者擠占。文本框在一個空位上正欲落座,秘書低聲說道:
「各位的座席我們另有安排。」
說著,秘書便沿座椅中間的過道往前走,六個人惴惴不安地緊隨其後。突然,無數閃光燈一齊對準他們閃了起來。台上就座的中込威手拿麥克風站起身來,從揚聲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