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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剛過一周,一大早,頁面他們就收到了阿陽發來的傳真。又熬了一整夜的三個人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那張傳真,上面寫著一個俱樂部的名字和電話,黑粗體字乍一看感覺像凹凸不平、硬邦邦的磚頭。文本框讀道:
「『如果真的要做我的偶像網站,請於今晚11點後,帶著數碼相機、攝像機來這兒吧。你們會拍到令人拍案叫絕的精彩鏡頭。』什麼呀這是?」
傳真上提到了一個叫「歡樂天堂」的俱樂部,地址在澀谷,幾個人誰也沒聽說過,這也難怪,他們幾個一直是在東京東部秋葉原一帶活動,而澀谷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大鼓皺起眉頭說:
「這個阿陽,她能去什麼好地方,也就是跳跳舞什麼的吧。不過,做偶像網站確實需要一些圖像素材,說不定能派上用場。行,我來攝像。」
頁面點頭說:
「那……那……那今晚11點,在澀……澀谷車站的忠犬八公塑像前集……集……集合。」
文本框坐在灰色的塑料辦公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說:
「啊!我還以為今晚可以不用睡袋,能在床上好好睡一覺了呢。唉,真是的。那就去看看吧。」
秋葉原電器街的歲末特賣一夜間搖身一變,展開了新一輪的新春促銷大戰,大街小巷一片喧鬧的氣氛,空氣中依然夾雜著一股灰塵的味道。三個人一同離開辦公室,為了晚上的約會,他們要先各回各家養精蓄銳補上一覺。
* * *
晚上11點,澀谷站前的忠犬八公塑像前人潮不減,那勢頭絕不亞於休假前一天夜晚人們趕著去迪斯尼樂園的情形。澀谷稱得上是東京現實生活中的T形台,滿大街擠滿了奇裝異服的人。有的穿著低腰牛仔褲,有的穿著人造的豹皮大衣,有的鼻子、耳朵、嘴唇上戴著飾物,有的則得意地向路人炫耀著自己身上的文身。來到澀谷的人不僅服飾絢麗奪目,臉頰上也粘滿了亮晶晶的人造寶石。在澀谷,穿著打扮的宗旨似乎只有一個,那就是無原則地標新立異。
頁面和大鼓比約定的時間先到一會兒。他倆依舊是那身秋葉原的打扮,都穿著直筒牛仔褲,上身分別穿著3年前就流行過的羽絨夾克和帶帽子的短大衣。被夾在夜貓族中的兩個人看起來更像高中生,這讓兩個人都覺得很不舒服。大鼓用力縮著肩膀,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說:
「都11點過10分了,文本框怎麼還不來?」
頁面也很緊張,口吃的毛病越發嚴重了,每個單詞都支離破碎。
「啊……啊……啊!澀……澀……澀谷真……真……真是個鬼……鬼……鬼……地……地方。」
「喂,那不是文本框嗎?」
說著,大鼓指向一個正逆著人流從車站裡走出來的高個男子。沒錯,是文本框。他戴著一副橘黃色流線型的太陽鏡,足足遮住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一,上身穿著一件毛皮里子的牛仔夾克,腿上穿的是橘黃色的熒光肥腿褲,其中只有一條褲腿上點綴著灰色的油漆印,好像是故意設計的。看見大鼓和頁面,文本框立刻招手示意。大鼓看著他,詫異地說:
「我還從沒見過你這身打扮。」
文本框把太陽鏡向腦門上一抬,粲然一笑,說:
「怎麼樣?酷?設計師嘛。時髦的行頭我還是有那麼一兩身的。喂,我說,你倆怎麼還是這身兒呢?太土氣啦!像秋葉原一帶撿破爛的。我看,你倆最好也關心關心流行服飾,偶爾翻翻雜誌什麼的,好好補補課吧。」
頁面和大鼓沒有理會文本框的這番挖苦,徑直朝俱樂部方向走去。這位澀谷版本的設計師也只好趕忙跟在後面。
文化村大街前方有一條叫宇田川町的衚衕,「歡樂天堂」就在這條衚衕里。那一帶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各種雜居樓房。從遠處看,俱樂部的樓很現代,樓外牆是粗糙的混凝土,好像還沒完工似的,沒有進行任何塗裝。正麵灰色的牆面上,有一道牆體鋼筋滲出的黑紅色鐵鏽,遠遠看去很像血跡。
俱樂部在地下,阿陽早就站在不鏽鋼樓梯前等候頁面他們多時了。天氣很冷,她穿著一件搭到腳踝的棉大衣,嘴裡哈出白氣,一看到他們就馬上招呼道:
「啊,總算來了,你們可真行,這麼晚。我都快凍死了。」
文本框故意躲開阿陽,將視線移向昏暗的樓梯處,一群人正順著樓梯進入一個地下室。
「你神秘兮兮地把我們幾個叫到這麼個偏僻的地方,到底在搞什麼鬼?」
阿陽舉起她那纏著護手繃帶的拳頭神秘地一笑,說:
「看我怎麼扁人。這不,阿結也走了,我都快憋死了,今天我要痛痛快快地發泄發泄。你們等著瞧好吧。快,進去。」
說著,阿陽第一個向裡面走去,她腳上早已換上了那種拳擊專用的系帶運動鞋,三個人緊跟在阿陽身後。在俱樂部入口處安有一個粗糙的大鐵門,門口處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保鏢,他一身黑色的收腰棉服,警惕地盯著走來的幾個人。阿陽趕忙露出笑臉說:
「喂,烏丹,這幾個是我的同事。」
保鏢留著光頭,頭皮上一條條青筋清晰可見,一臉嚴肅地沖頁面他們說:
「今晚你們的同事將參加爭霸賽,請進。」
俱樂部特別定做的鐵門足有三米高,彪悍的保鏢用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把門打開後,示意大家請進。那一瞬間,他露出了一絲錫箔紙般不易察覺的笑意。三個人跟著阿陽走進門,走廊兩側牆壁上點綴著很多小洞,裡面安著照明的鹵素燈;地面鋪著半透明的丙烯材質地板,走在上面猶如漫步星空。
到了換衣間,一身黑的服務生在三個人的手背上蓋上了戳,戳的圖案是一隻小貓正露出鋒利的爪子,還有被它撓破而流出的血跡,另外還有一個女子格鬥爭霸賽晚場比賽的標誌。印泥帶著黏性,紅紅地印在了皮膚上。大鼓興奮地說:
「太棒了。快,文本框,把手伸出來,我來錄一下。」
文本框立刻把幹了的手背沖著牆上的燈光擺好姿勢。頁面深呼吸後,問道:
「阿……阿……阿陽,你……你是這……這傢俱……俱……俱樂部的……常客嗎?」
阿陽靜靜地回答說:
「嗯,有晚場比賽的時候幾乎都來,舉辦舞會的晚上就很少光顧了,不過呢,有角色扮演秀的時候偶爾也來過。喂,我說大鼓,給我也拍拍吧。」
說罷,阿陽就呼啦一下脫去長長的保暖大衣,露出了裡面的運動短褲和叢林迷彩背心。她舉起拳頭,護著面部,擺出了打鬥架勢。
大鼓半蹲下來準備拍攝。
「哦,酷斃了。來,打幾拳看看。」
「呼,呼,」阿陽的呼吸短促而有節奏,打了一套組合拳。儘管裡面穿著運動文胸,但阿陽那豐滿的胸部仍然隨著動作有節奏地上下左右顫動著。文本框將視線從液體般流動的迷彩下的豐胸移開,忙說:
「喂,我說,打算在走廊瞎鬧到什麼時候?咱們趕緊到前面賽場吧。」
經過走廊的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們。其中也有人向阿陽打招呼給她鼓勁兒。阿陽拿起大衣問頁面:
「你沒想到我會出現在格鬥場吧?」
頁面立刻緊張起來,面紅耳赤地說:
「嗯……嗯……嗯,而……而且在這這……種地……地方。和……和平時的你……你怎……怎麼也……也聯繫不……不……不上。」
「也許吧。不過,女孩兒都有和平時不同的另一面呀。好了,我得去休息室熱熱身了,你們要好好玩,我早給你們訂好了最佳的位置。」
說著,阿陽就披上大衣迅速消失了。這時,俱樂部里已經開始喧鬧起來。大鼓的攝像機鏡頭一直對著阿陽漸漸遠去的背影,拍完後說道:
「偶像網站,說不定咱們真能弄出點兒名堂。」
與阿陽的近距離接觸使得文本框整個神經網都過度緊張。他邊調整緊張的情緒,邊點頭道:
「嗯,對啊。這傢伙不光臉蛋兒漂亮,而且身上有股無窮無盡的能量,好像裝了台發動機。弄不好,這小妞可能真的會成為魅力四射的明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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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賽場很寬敞,足有400平方米,正中間設有一個八角形場地,上面鋪著寶石藍的地毯,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地毯鮮艷得讓人目眩。場地四周是一圈高兩米左右的鐵絲網護欄,沒有門,只是在兩側安有兩個專用的梯子。
在離八角形場地最近的一側,有阿陽事先預訂好的位置,三個人看到桌子上擺著寫有自己名字的名牌便落座下來。離場地稍遠的地方,看台呈台階狀錯落分布。此時,早已座無虛席。大鼓拿著攝像機把周圍的一切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