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M Ⅲ 無面者 外傳 GUNS N SWORD

我要在他們身上稱我的心愿。

我要拔出刀來,

親手殺滅他們。

——(出埃及記第十五章第九節)

閃電——慘叫在雷鳴聲中消失不見。

正要揮下去的軍刀掉進水窪,大個頭的軍官倒卧在石板上,像女人般發出悲鳴的那隻手彎向奇怪的方向,因為骨頭已經徹底碎裂。正要避開在朝眼前緩緩走來的人影而往後退,迴轉的兇器卻發出嗡聲擊中他的下顎。

「——!」

碩大的身軀在無聲慘叫中倒了下來,路面濺起高高的水花。從落日時分到現在的雨勢一口氣變得更大。

這時碧眼閃著陰森光芒的兇惡人影,在黑夜中奔跑尋找新的犧牲者。前方是另一名警察。警察趁著同僚所爭取到的些許時間順利舉起手槍,黑影卻無聲地遁入他的懷中。正要扣下扳機的警官驚地瞪大眼睛的時候,人影手中所握的碩長鐵棍已經迴轉著劈開雨絲。

「怎怎麼可能!太…太快了!——」

閃電——在天彷彿就要崩塌的轟隆聲中,一片黑暗的小徑映出了白光。

在光與影構成的夜裡,兇器映著閃電的光跟著一閃。雷鳴的餘音消失在黑夜空氣的另一端的時候被彈飛的手槍已經滾落在石板上。

「啊…啊嗚……」

失去唯一的依靠,警官跌落在地,牙齒顫抖。鐵棍在他瞪大的眼睛面前舉了起來。要是腦袋上吃了這一記,恐怕連頭蓋骨也要跟著碎裂。在因為壓倒性的恐懼而發不出悲鳴的他的頭頂,死亡隨著風席捲而來——

「………?」

然而死亡卻遲遲沒有到來。警官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在他被淚水沾濕的眼睛前方,鐵棍正像粘著在空氣中一般靜止不動。

「給我滾。還有,別再來追殺我…」

像死者般低沉的聲音爬在黑夜的底層。兇惡的身影在閃電的背景之中浮現。陰沉的碧眼像磷火般正在燃燒。

「下次再遇到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咿….咿!」

和瀑布一般的雨聲相較之下,那嗓音十分沉靜,但是警官卻像彈簧般跳了起來,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出小徑。

男子目送著警官不斷跌倒,卻還拚命奔跑的背影,似乎微微嘆了口氣。將濡濕的金髮不耐煩地往後一撥,用暗淡的視線俯看著橫躺在地的犧牲者。有將近十名的警官不是斷手就是斷腳地暈倒在那裡。像這種情形,即使他們恢複意識,恐怕也只能發出悲鳴。

男子俯看這幕悲慘的情景,有一瞬間,碧眼似乎閃過憐憫的光芒,不過卻又馬上面無表情地迴轉手中的鐵棍,若無其事地走上小徑。——不,是正想走,卻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

「………」

男子往旁邊的牆壁送上一瞥,微微眯起了眼睛,牆上貼的是附有金髮青年照片的通緝令。

「『襲擊安特衛普警視廳總監宅邸嫌疑犯——修格·度·瓦特。重大罪犯,死活不論,捕獲者頒發獎金。』……」

男子看著通緝令,喉嚨輕輕咕嚕了一聲。在稀疏而凌亂的鬍渣之間,薄薄的嘴唇嘲諷似的一撇。

「『重大罪犯』……是啊,說得真是沒錯。」

在男子低聲自嘲的時候,告示已經被整齊地撕了下來。

男子狠狠踩著被雨水打濕的告示,然後在雨中再度往前走。沒有任何目標,腳步如此彷徨,彷彿流浪才是唯一的目的——

「——瓦特神父,你在這裡做什麼?」

讓男子再度停下腳步的是缺乏抑揚頓挫的平板嗓音。一個矮個子人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在面前,玻璃珠般的眼眸直直盯著男子憔悴的面龐。

神父將乾淨的修士服穿得一絲不苟。面無表情地望著無聲佇立男子,再度重複他的台詞。

「我問你,你在這裡做什麼?瓦特神父?布魯塞爾這種地方,與你的任務應該無關。如果你有呆在作戰區域之外的理由,請求輸入。」

「…….我要做什麼和你無關,『神槍手』。」

男子——修格抬起帶有黑眼圈的眼睛。連續露宿了一個星期,吃飯睡眠都不太正常。原本就顯白皙的臉,這時更像鬼魂般蒼白。不過低沉的嗓音在激烈的雨聲中還是十分清晰。

「我正在對阿姆斯特丹的事件進行搜查。為了搜查而來到這座城市……伊庫斯神父,請你別來找茬好嗎?」

「否定——阿姆斯特丹的舊教會事件你已經解除搜查任務,並接到遣返命令。我要求你馬上離開阿姆斯特丹,返回羅馬。」

不知道同僚的發言是哪邊奇怪,修格從喉嚨里微微發出了乾澀的笑聲。

「『返回羅馬』?你叫我回羅馬?」

修格回望著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另一名神父的臉,又笑了一次——不過和聲音相反的是眼裡不帶有一絲笑意。

修格用乾澀的聲音笑了一會,好不容易才擠出有意思的句子。

「我已經沒有地方可回了……」

眼裡依舊閃著狂暴的光芒,然後點頭。

「我不會再回羅馬,A那邊也不幹了……….『神槍手』,你回去跟米蘭公爵這麼轉達。」

「布魯塞爾目前正處於戒嚴等級的警戒狀態。」

『神槍手』——托雷士·伊庫斯神父缺乏溫度,就像在報告化學實驗結果似的加以補充。

「這座城裡的吸血鬼——個體名為『提耶利·達爾薩斯』和他的氏族發覺你在接近,已經動員所有市警加強戒備。你將達爾薩斯捕捉,殲滅的可能性不會超過○.○六%。作戰行動不但毫無意義,還有致命危險。」

「我知道…我還沒有笨到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修格自嘲地撇了撇嘴,然後轉身回頭,用陰沉的眼神盯著剛才擊倒的警官。

他們接到戒嚴令,要不擇手段逮捕『兇惡的恐怖分子』,要想不殺他們,光是奪去他們的戰鬥力就是極端消耗的一件事。來到布魯塞爾已經一周——這樣寢食難安的生活,讓修格的體力與氣力全都消耗殆盡,已經走到了盡頭。

身體被雨淋得濕透,連生存本能都麻痹了。年輕人的思緒早已凍結,眼神像死人一般失去了光輝。

族人,城堡,未婚妻…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不論是可以回去的地方,還是活著的意義,一切都已失去,找不到活著的理由。不想再苟活下去。不,應該說要是復仇成功了自己卻還活著,反而叫人覺得恐懼。無處可去,在孤獨與失落感之中苟延殘喘的那種恐懼——

「你別管我,伊庫斯神父。」

修格無言地在同僚面前轉身,深深地嘆氣。他步履踉蹌地走向來時的那條路,朝向背後說道

「我和米蘭公爵及教廷已經無關。你就別再——」

「確保你的行蹤市米蘭公爵的最優先命令。」

將訣別的話語攔腰斬斷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感傷。不,不只是聲音而已,同時還有細小,但絕對不會聽錯的金屬聲——那是手槍開保險的聲音。

「我再提醒你,要是米蘭公爵繼續對你置之不理,對她的政治立場會極為不利——要是你堅持拒絕同行,另一個選擇就是將你射殺。」

細細的水聲,應該是往這個方向舉起的手槍所濺起的雨聲。修格聽著從背後傳來的平板、無情到不像人類的處刑宣告,嘴角微微上揚。一邊揶揄似的笑著,握著鐵棍的手指一邊使力。

「射殺?你射殺得了我嗎?『神槍手』。」

「——這是最後確認,『劍舞者』。(註:我的原版是『舞劍手』,但是個人覺得還是『劍舞者』更加好聽,也比較符合SwordDancer的英文,所以就擅自篡改咯~下文將都用『劍舞者』。)」

雨幕對面傳來安全裝置被拉開的聲音。缺乏感情的冷漠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做確認,反而倒是像是處理固定手續似的,帶著公事公辦的味道。

「你是要跟我回羅馬嗎?還是拒絕遣返命令,繼續在布魯塞爾逗留?——請輸入回答。」

「我再說一次——我不回羅馬。」

修格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回應缺乏人味的質問,然後轉過頭來。緊緊貼在臉上的金髮之間露出的是凄慘的微笑。

「你回去告訴米蘭公爵。『劍舞者』會把那些傢伙全都殺光——不會再和她見面。」

——槍聲和刀出鞘的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布魯塞爾目前正處於戒嚴等級的警戒狀態。」

『神槍手』——托雷士·伊庫斯神父缺乏溫度,就像在報告化學實驗結果似的加以補充。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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