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在聽到舒特萊塞曼所指揮的馬拉的第八樂章的時候,千秋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能夠指揮出如此美麗的交響樂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雖然見到本人後,從另一個意義上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不過自己是想去海外也去不了的人。所以只能申請轉系,請他教導自己指揮。
可是雖然下定了這樣的決心,但是轉學申請卻被撕掉,完全被他拒之門外。
在這樣的鬱悶日子裡,還因為被彩子拉去吐苦水而落了個宿醉的下場。不僅如此,野田妹、峰、真澄這三大傻瓜又吵得要命,給他添了無數的麻煩。
但是,自己突然獲得了代替舒特萊塞曼指揮S樂的機會。
千秋側眼打量著野田妹。把自己扔進這個狀況中的人就是她。
「我還以為你會和他kiss,沒想到居然突然報以老拳……」
「那是因為米盧西突然撲上來啊……」
可憐的舒特萊塞曼,現在大概還口吐白沫地躺在招待室的地板上吧?
「為什麼是千秋?那傢伙是鋼琴系吧?」
樂團成員們混雜著不滿和期待,困惑到了極點。
「千秋,你真的可以指揮嗎?」
「綽綽有餘。」
「你說誰綽綽有餘!」
「哇嘿!」
野田妹因為千秋的側手拳而飛向一邊。習慣了對她吐槽的自己實在有些可悲。
「……曲子是什麼?」
「貝多芬的第七交響曲。」
因為維埃拉老師的影響而學習過的曲子。千秋的手上聚集起了確信。做得到。
峰站起來揮動著琴弓。
「好,首先是調音!」
「等一下,峰你為什麼要模仿首席?」
「不是模仿,我就是這個S樂的首席小提琴。」
「咦,不會吧……」
所謂的首席,就是由第一小提琴來擔任樂團的領頭人。一想到這個人是峰,老實說,千秋產生了不詳的預感。
「那個~~,這個是我在指揮法的課程上使用的指揮棒,如果不介意的話……」
「哪裡,請使用我的。我的要高級一點。」
繼雙胞胎的鈴木姐妹之後,大提琴的井上由貴,甚至於連真澄都拿著指揮棒逼近了千秋。另一方面,也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地在對千秋表示質疑。
千秋展開總譜,拍了一下雙手讓嘈雜聲靜下來,大量了一圈交響樂團。
雖然是練習的代理,但至少可以指揮樂團。這樣的機會難得一見。
「好,開始吧!」
貝多芬,第七交響曲。雖然不像《命運》以及《第九交響曲》那麼主流,但也是框架很大,洋溢著躍動感的出色交響曲。
心跳加速。千秋揚起指揮棒,伴隨著左拳一起揮下。
在序曲的部分,雙簧管會奏出美麗的旋律——但是沒有。
(唔……)
重疊的單簧管雜亂無章,圓號發出的是就好象吃壞肚子一樣的聲音。
首席連看都不看指揮,滿載著錯誤勇往直前。
(這個樂團算怎麼回事!超級差勁!就算再怎麼說是初次配合,也不至於演奏出這麼可悲的貝多芬吧?那個死老頭,根本就是把校園內的落後生和怪人全都收集到了一起吧?)
「Stop!Stop!」
千秋停下曲子低垂下腦袋。該從哪裡著手才好呢。差勁過頭。
「吶,各位,我們要演奏出更壯大的感覺。更加激烈,更加高亢。」
峰還是一如既往完全靠感覺來說話。千秋敲上了他的腦袋。
「什麼壯大!現在是有資格說這個的水準嗎?你知道自己拉錯了多少地方嗎?首席卻主動帶著樂團走音算怎麼回事?」
「首席好丟臉。」
雖然周圍發出了嘲笑聲,但是他們也沒有資格去嘲笑別人。
「單簧管,完全沒有跟上拍子!小號,聲音大過頭了!橫笛,先把音調準!中提琴,你找不準音程嗎!?就是你!」
千秋熱得脫下了外套。雖然還沒有說夠,但是這種時候,就算再去計較個人的技巧也沒用了。
(好不容易能進行指揮。我要讓這首出色的曲子形成我的風格!)
「那麼再從頭來一次。」
千秋流暢地揮動著指揮棒,一一地去糾正不對勁的地方。
「雙簧管,太高了!單簧管,沒有同步!橫笛,拍子!第二單簧管,連續銜接!小提琴,減弱!」
隨著曲子進入高潮,聲音卻越來越糟糕。千秋說不出的煩躁。
「中提琴,好好活動手指!第二單簧管,提高!——!?」
剛剛才說完,耳朵中就傳來了好象爛泥一樣讓人噁心的聲音。
是單簧管和雙簧管交換了自己的part。
「……唔。」
千秋用力一拍指揮台,放棄了指揮。大廳一時間一片寂靜。
無視指示。沒有學習能力。而且還有白痴進行惡作劇。如此讓人不快的樂團——
「好,到此為止。千秋失格~~各位,讓你們久等了。輪到主角上場了哦。」
大概是被野田妹帶來的吧,舒特萊塞曼拍著手走上了舞台。
「喂,為什麼是我失格?」
「你把女孩子害哭了。這就是最差勁的失格。」
仔細看去的話,中提琴的金城靜香在哭泣。但是這又怎麼了?
「抱歉,我來遲了!」
就在這時,從客席方向衝來了一個低音大提琴。不對,是個背著低音大提琴的小個子女學生。
「咦?櫻?你又因為打工而遲到了嗎?」
「不,今天打工的地方休假,但是我沒有錢坐電車,所以是從家裡走過來的。」
「走過來?從哪裡?」
「中野。」
「那可有十公里呢!」
在峰和真澄和她說話的期間,周圍有嘈雜了起來。這個交響樂團就沒有秩序可言。
「哦,這一來就全員到齊了~~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舒特萊塞曼也沒有責備佐久櫻的遲到。
「千秋,你沒有注意到關鍵的地方。」
「關鍵的地方?」
舒特萊塞曼壞壞地一笑,在轉向樂團的時候又已經恢複了平時的調子。
「峰,不用在意什麼音準,總之就是發出更加快樂的琴聲就好。像平時一樣。」
「好!」
「圓號,你擦一下鼻涕比較好。」
「啊,是。」
「雙簧管,換一下你的簧片。」
「是。」
就算是坐在客席上的千秋也能感覺得到。樂團的空氣逐漸柔和了下來。
「還有,雙胞胎的美人小姐,要對指揮看得著迷也OK,不過請發出更加性感的聲音哦~」
那兩個人好象和不好意思似地點點頭。周圍一起爆發了快樂的笑聲。
「大提琴的小個子,你已經準備好了嗎?」
「是。」
「那麼就按照千秋所說的那樣,大家一起來串一遍吧。」
然後,指揮棒被揮起。清涼的單簧管的獨奏和形成一體的交響樂的聲音。好象舞蹈一樣的輕巧指揮。雖然和完美還距離遙遠,但已經形成了「交響樂」。
「這個,就是千秋所說的那樣嗎?」
「不……」
千秋並不是找借口,這些人確實很差勁。簧片和身體的狀態也屬於本人的責任。可是只是因為那個人在揮動指揮棒,就形成了交響樂的聲音。
果然還是無法放棄。千秋下定決心,重新看著指揮台。
Ⅱ
「請您認可我轉繫到指揮系。」
在招待室,千秋遞出的第二封轉系申請,再次被舒特萊塞曼乾脆地撕碎。
「沒關係。在您答應之前,要我嘗試多少次都無所謂。」
千秋信心十足地笑笑,展示了一下足足寫了幾十張的轉系申請。他已經決定了不再放棄。
「……就算你不轉系,我也可以讓你作我的弟子哦。」
「咦?」
「你看起來很有趣。當那個什麼維埃拉的弟子太浪費了。不過轉系還是算了。繼續學習鋼琴比較好。不過相對的,其他時間要緊跟著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