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請用。」
莉姬面前放著一個杯子,裡頭裝滿染上了淡藍色彩的泉水。
「請您將水喝下。」
莉姬乖乖地拿起杯子。
僕役一天會端來一次生命之水。
到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也就是說,莉姬被帶來這座地下都市,最少已經過了三天吧。只要稍微不注意,就會分不清楚日期。
「這種日子我還要過多久?我開始覺得有點煩了。」
莉姬一問,這名端來杯子的少女僕役就表現出與往常不同的反應。
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少女的態度讓莉姬十分在意。
「……?怎麼了嗎?」
少女聽到莉姬的問題就慌張地回答:「沒事。」但神情卻很明顯地流露出她對莉姬有所懷疑。
(怎麼回事?)
莉姬的胸中感到一陣不安。
而且看到少女僕役表現出異於往常的態度,這次換成莉姬覺得不解。
(難道是賽雷克特或希露潘娜發生了什麼事嗎?)
雖然莉姬想要問個清楚,但少女卻像在逃避她的視線一樣冷淡地行了個禮,迅速離開。
僕役的態度讓莉姬有股不好的預感。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吧?)
她沉思了起來。
從那次會面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希露潘娜或賽雷克特。
儘管她希望與兩人見面,卻沒有得到任何一方的首肯。
(這傢伙要求別人生下他的繼承人,卻不知道要做些討人喜歡的事啊。)
莉姬暗自在心中責備地念著賽雷克特的名字,但她打心底明白自己並不討厭那名少年。
(我應該要表現得更生氣一點才對。)
應該要對他抱怨:「要我當什麼新娘啊。」或是痛罵:「你把別人當什麼了。」但是莉姬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無論迎娶新娘或生下神之子嗣,其實都不是少年自己的願望。
(他的身心都因為阿爾提娜斯而受到耗損。)
莉姬茫然地回想著她與賽雷克特的對話。
石像般的少年臉上,那缺乏變化的表情——莉姬總覺得自己心中某處能夠了解隱藏在其中的感情。
姑且不論少年做的事情正確與否——他一直都是為了守護阿爾提娜斯活到現在。被當成王位繼承人養育長大的莉姬很清楚,賽雷克特只有這條路能走。
在這個閉塞的昏暗空間里,人民依賴他的這股意念幾乎將他壓垮,他就是在這種狀態下活到今天。
就如同他不曾看過地上的太陽一樣,他大概也不懂得其他的生存之道吧。
少年的處境,幾乎讓莉姬在一瞬間喘不過氣。
他所懷抱的重擔,彷彿也傳達到莉姬這裡來了。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差點被影響。)
雖然要莉姬生下繼承人這種事簡直豈有此理,但身處在這種狀況下,莉姬一回神才驚覺自己幾乎要點頭答應了,她在心裡斥責自己。
(不管怎樣,我是不可能幫助他們實現願望的。)
她就連對伊歐都沒有如此親昵,更不可能在這樣的形式下接受那種要求。
就在莉姬這麼思考的時候——
突然有一名訪客走進房內。
在一道與平時不同的凌亂腳步聲響起時,那名巫女踏入了房間。
她沒有帶其他隨從,而是獨自一人站到莉姬面前。
「有何貴事?」
莉姬被對方猛盯著不放覺得很疑惑,所以開口詢問,但是巫女並沒有立刻回答,僅僅以探尋著某些事的眼神望著莉姬。
「……?」
巫女的態度讓莉姬感到一陣不安,就與她面對那名少女僕役時的感覺很像。
她那雙灰色眼睛彷彿在凝視著某樣東西似地眯了起來, 接著開口說道:
「從您來到這座城市之後,阿爾提娜斯就變得很奇怪。」
莉姬對她的話感到不解。
一
「變得奇怪——?」
「青輝水晶變得很不安定。」
莉姬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
「王為了要維持阿爾提娜斯的命脈,使用青輝水晶並想辦法確保城市的穩定,但是青輝水晶珍貴的力量卻被消耗掉了。」
巫女講到這裡,就像在找尋莉姬身體里的某樣東西,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可能是您體內的力量給全阿爾提娜斯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不好的影響……」
怎麼回事?什麼意思?
莉姬不由得皺起眉頭,她不明白巫女想表達的是什麼。她總覺得對方好像在生氣,卻想不出理由何在。
巫女對面帶疑惑的莉姬說:
「王說他感到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
「強大的力量……?」
「有某個人在吸取青輝水晶的力量。」
莉姬訝異地睜大了眼。
「什麼……?」
巫女對講不出話來的莉姬說:
「在阿爾提娜斯當中,可以辦到這種事的只有王一人,所以,有可能吸取水晶力量的只有外來者,但是人選也有一定的範圍。我知道做這種事的人不是希露潘娜殿下,因為她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並沒有發生這種變化,而與您同行的少年至今還處於無法活動的狀態,這麼一來剩下的……能做出這種事的只有您。
巫女目不轉睛地直盯著莉姬,莉姬在回看她時感到相當混亂,心臟也因為不安而劇烈跳動著。某個懷疑的念頭有如漣漪般朝她心頭盪了過來。
莉姬下意識地將視線瞄向彷彿睡著般躺在棺柩里的伊歐。
在那之後,伊歐·艾爾巴司就不再有任何動作,由他的睡臉也感覺不出不祥的氣息。
巫女或許是注意到莉姬的反應,露出非常冷淡的表情。
「公主殿下,您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
(不對,那不是我做的……)
莉姬緊咬住嘴唇。
『與您同行的少年,至今還處於無法活動的狀態。』
(無法活動?才沒有這回事呢。)
現在的他很自由,因為伊歐不在這裡,但是……
他目前仍舊不能行動。他只有在莉姬面前覺醒過一次——之後就像睡著一般安分。
莉姬想起來了。
在她初次被帶來這間房間的那一天,在她面前蘇醒的伊歐·艾爾巴司又一次失去意識。
那個時候,莉姬有種奇異的感覺。就算阿爾提娜斯的王擁有能壓制住伊歐的能力,但他真的連那個伊歐·艾爾巴司都能封印住嗎——有這種事嗎?
倘若伊歐·艾爾巴司當時的舉動——是故意的呢?
如果他並不想讓賽雷克特知道自己已經醒過來的話呢?
萬一這是他的企圖呢?
(伊歐·艾爾巴司曾表示,他還沒有完全成功。)
他說他還沒完全取回自己的身體。
反過來思考的話,意思就是他還沒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他要壓制住他力量的伊歇毀滅——也就是真正取回自己的身體。
莉姬用力咬住雙唇。
如果他是為了這個目的打算蓄積力量呢?因此,他使用了青輝水晶的能量。
為的就是完全蘇醒。
即使他現在躺在那裡,但是他每分每秒必定都為了奪回自己的身體而在暗地裡行動。
莉姬再次對眼前的事實感到懼怕。
(——他是個怪物。)
居然能將與自己力量相斥的古代魔力吸進體內。
假設伊歐的力量是被使用了青輝水晶之力的王壓住,那麼伊歐·艾爾巴司很清楚,只要得到那股力量就可以除掉伊歐。
而且這個舉動讓阿爾提娜斯變得不安定。
(這麼會有這種傢伙……)
必須趕快找到伊歐,早點讓他回到身體里。
那怪物這次真的會被釋放到這個世界,得在那之前想辦法才行……這股激烈的焦慮感朝著莉姬襲來。
但在此時,她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疑問。
不對——在想辦法找伊歐之前,還有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