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在很久以前,曾有兩柄劍睹上世界的命運戰鬥,而兩劍交鋒時孕育出了天上的繁星。
此刻在路希德手邊爆發的轟然巨響,讓人覺得「若兩劍交鋒會發出聲響,肯定就是這種聲音」。
「啊……」
塵埃漫天飛舞,衝擊竄入身體。那是一種會讓全身寒毛直豎的感覺。宛如有劇毒在體內流動般的麻痹感折磨著路希德。
(嗚……給我……靜下來……!!)
劍在手中掙扎。無數近似說話聲的聲響在腦內重重敲擊,試圖佔據他的意識。
嗚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說話。不對,不是說話,而是吶喊。)
「好痛——!」
手背被無形的光劍貫穿。太過劇烈的疼痛,讓路希德失手摔落艾娃莉歐德。
這是明顯的拒絕。
假如劍真的有意識,它現在就是用全身吶喊出「我才不要成為你的所有物」。
「哎呀哎呀,看來你嘗試駕駿這匹烈馬卻失敗了呢——路希德國王陛下。」
被稱為無賴王、騎士界數一數二的豪俠——巨漢拉薛霍普在灰塵的另一頭笑了起來。
「那麼,國王陛下到我們的騎士團來有何貴幹?」
「明明是你們主動邀約,卻連一盆洗腳水都不送上來嗎?」
路希德大方回應,心裡則想:本想帥氣華麗地拔出艾娃莉歐德,不過看來事情不會那麼順利。順帶一提,不只限於帕爾梅尼亞一帶,很多地方面對剛經歷漫長旅途的客人獻上的不是茶,而是用來洗腳的溫水,以此表達歡迎之意。
「邀約?哎呀,請問您指的是什麼呢?」
拉薛霍普裝傻,撫弄著下顎的鬍子。
(哼,果然來這招。)
以他身為星格里歐騎士團幹部的立場來說,基於政治考量,曾與外國國王接觸的事情不能對外聲張。
正因為如此,路希德才希望無論如何都要拔出艾娃莉歐德。他聽說過一旦失敗連地板都會為之損毀,如今他也親身體驗到有精靈棲宿的說法並非無稽之談。
接下來就輪到讓這裡的幹部承認自己的能力了。
「說到底,雖然你自稱是國王路希德,但我沒見過艾茲森國王,可沒辦法說聲『哎呀,原來如此』就對你表示歡迎。畢竟在這種狀況下,你看起來根本就只是個小偷。」
「這個……是一點小驚喜,老老實實從正面大門走進來太乏味了。嚇到吧?」
「是有一點。」
殺氣般的寂靜流過兩人之間。不知道是何時聚集過來的,他感覺到拉薛霍普背後出現了人潮。
「陛下!您平安無事嗎!」
「我沒事,別過來!」
出言制止愛擔心的傑西德後,路希德繼續享受與眼前這位豪傑的對峙。
「想確認的話,你可以確認看看。不是用眼睛,而是武藝。」
他以自然的動作解開掛在腰間的路克納斯劍鍔上的繩子,露出裝在細長布袋裡的路克納斯的劍鞘。
「哦哦!」
旁觀兩人模樣的堡壘騎士們全都發出驚嘆。只要是識貨的人,應該都看得出這個富有特色的優美姿態意味著什麼。
擁有知名寶劍是劍士的憧憬,向人展現那柄劍則是種驕傲。在那場賭博慶典的比武大會上,路希德曾拿著那柄路克納斯大為活躍,此事在這群騎士之間似乎已經眾所皆知。
「好,那我們去外面吧。」
他點頭。在拉薛霍普一揚下顎指示之下,他被帶往建築物外頭。
「陛下!您究竟要去哪裡……」
傑西德等人連忙跑過來,渥爾特還一邊對蓍掛在脖子上的小壺獻上某種祈禱。
(我能贏過這個統率世界最強騎士團的男人嗎?)
光是看著他的背影,就能看出這個男人經歷過多少次戰鬥、見識過多少次慘烈場面。那是屬於男人的厚實背影。
利迪歐•拉薛霍普。他來自帕爾梅尼亞的南部塞禮,出生於漁夫家庭,因劍術才能在比武大會中得到賞識,成了塞禮公爵親戚的養子,晉陞貴族。
他十三歲就成為古恩多利安傭兵團的旗手,十七歲在洛蘭特的比武大會取得前三名,參加過的戰役應該破千場。
就算從經驗來說,他也不是離開戰場已久的路希德能贏得了的對手。賭博慶典時的比武大會終究只是讓人小試身手的場合,也可以說是因為鮮少有騎士參賽,他當時才能夠得勝。
在東邊練兵場上,想進入騎士團的人現在還在接受測驗。當中有兩個戴著誇張帽子的人。所謂的一目了然就是這麼回事吧。
長繩圍出一個橢圓形,表示接下來即將在此展開的是正式比賽。
「『勝利啊,請掃除世界上所有的陰霾,為戰士獻上喝採的榮耀!』」
似乎是騎士團幹部的一個男人負責擔任祭司。在這種騎士團中,總會有一、兩位持劍的從軍祭司或修道士。
路希德重重吐出一口氣,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就連在那場賭博慶典的比武大賽決賽上,他也不曾如此緊張。當時他有赫絲這位搭檔,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他這個艾茲森人熟悉的氣氛。
但是,這裡是異國。
而對手是統率世界最強騎士團的英雄。
若不打倒他,就無法使這個星格里歐騎士團服從。何止如此,艾茲森國王被星格里歐騎士團打回票的事還會廣為流傳,使他在這個世界上飽受屈辱。
當然,帕爾梅尼亞的王冠也會離他遠去吧。
可是。
(可是,為什麼我會這麼開心——?)
兩人各自拔劍豎立在臉部前方,向自己的神宣誓並祈求保佑。接著他們將劍插在地上,互換一次位置,轉一圈後再回到原本的位置。這是為了證明武器跟場地都沒有搞花招。
他再次拿起路克納斯,拉薛霍普也抽出自己擅用的長刀。
這一瞬間,路希德感覺到他在與自己完全相同的時機吐出一口氣。
「向神明發誓汝等會堂堂正正戰鬥,在此展現出所有技術!」
一聲「比賽開始」代替了比武大會中的鑼聲。路希德沒有馬上拉近距離,而是單手擺出架式,等待拉薛霍普出招。
以那麼長的武器與拉薛霍普的體格來看,他做出一擊並被躲過之後,距離下一次攻擊應該會有很長的間隔。不能正面承受他具龐大威力的攻擊。對路希德來說,如果刀劍交鋒就只能卸掉對方的力道,否則只會無謂地消耗體力。
(來了!)
先出招的是拉薛霍普。銳利筆直的剌擊逼近路希德的胸口,他馬上向右避開,想在對方重整好姿勢之前拉近到對自己有利的距離。然而——
(好快!)
拉薛霍普比想像中更快重整好姿勢。攻擊被躲過後他沒有大幅失去平衡,而是利用那股力道再發出一擊!
路希德好一段期間都只能全力防守。長兵器光是收回來的速度都會比短兵器慢上許多,但在拉薛霍普身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的武器移動速度跟路希德使用路克納斯時完全相同。
(不愧是專門在馬上操槍的騎士,完全沒有空隙。)
鏘!刀劍交錯的巨聲響起。兩人往後跳開,拉開距離。路希德知道自己的呼吸比想像中更急促。
(糟糕,再這樣下去會被對方的步調拖著走。)
他自覺在對方的誘使之下,自己有太多無謂的交鋒。為了消除這個情況,並在被拖進持久戰前導向自己喜歡的形式,有必要改變作戰方法。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體力了。必須在下一次出手時定出勝負。
(好——上吧!)
在讀重整好呼吸後,他逼近拉薛霍普。為了不讓他的長刀順利揮動,路希德推進到極短距離。
(插圖127)
劍跟刀宛如兩條散發出微弱光芒的蛇一樣交纏,彼此威嚇。
(就是現在!)
路希德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瞄準他的右臂。拉薛霍普一個旋身,一腳踢向路希德。路希德雙臂交叉接住這一踢,直接往回壓過去。
拉薛霍普的上半身因此有些不穩。路希德本想趁勝追擊,但他這一踢力道太強,使得路希德的手臂不聽使喚。拉薛霍普笑了。路希德的作戰早已被看透。
(快躲!)
路希德象是穿過他腋下般地一彎身,閃過這記攻擊。自己的腳開始慢慢後退。沒力了。他慢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