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捧在雙手的花有刺之卷 第五章

禮思齊伯爵夫人瑪莉庫兒,在橫跨流經市內的珍珠之淚河的第三座橋——三日月橋上,連同馬車一起摔落了。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座聖•安琪莉城。

這個消息也理所當然地傳到女兒歐露帕莉娜耳中,隨後在巡邏隊的努力下,將馬車拉了上來。而她聽見母親死亡的消息後,不發一語地當場昏倒了。

「母親大人為了來看我才動身前來首都的。途中突然一陣強風讓馬匹失去控制……!」

歐露帕莉娜面無血色,不住地痛哭。周圍的人全都沉默不語。

伯爵夫人瑪莉庫兒的遺體隨著侍女和隨從往領地所屬的五城市而去。歐露帕莉娜獲得了路希德的許可同行。

——大約半個月以後。

「雖然她的遭遇令人同情,可是她要是就這樣留在領地不回來就好了。」

莉莉卡就像往常一樣,在用早餐前一邊幫忙潔兒整理儀容,一邊像是嘴裡吃了酸的東西一樣地嚼舌根。

「而且啊,連半個月都不到就跑回來了,實在是不孝哦。」

「莉莉卡!」

潔兒不假思索地出聲輕斥。

為了母親的葬禮而回到五城市的歐露帕莉娜,才過了不到一個月,居然又返回珀魯耶姆了。

她那意志消沉的模樣的確是無法遮掩,但是除此之外,就和她剛來王宮時一模一樣,一襲白色洋裝配上椿花髮飾。她似乎已經徹底將這身打扮當做自己的象徵。那隻當做寵物的黑貓當然也和她在一起。

路希德很關心歐露帕莉娜,經常邀她一起去打獵。雖然潔兒對此投以強烈的反對,但是已經不信任潔兒的他則是完全不接受她的意見。

「出去打獵哪裡不妥了?只不過是到珀魯耶姆的郊外而已,以前也去過好幾次。」

現在這個時間點就不妥!北方的遠徵才結束,對於哥爾哥特族的裁決剛拍板定案。該族的倖存者可能對國王抱持著恨意,而前不久歐露帕莉娜母親的死亡也是疑點重重……即使潔兒這樣跟他說明——

「歐露帕莉娜的母親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強風才讓馬車掉入河裡,哪裡有什麼疑點存在?」

接著他嘴角上揚,不懷好意地開口說道:

「不知道是哪個人跑去跟丈夫的弟弟密會,這才叫可疑吧。」

雖然被數落到這種程度,但潔兒卻很罕見地沒有回話。

路希德不能原諒瞞著自己去見黎戴斯的潔兒。被關在那個地下室的弟弟,在路希德的心中是無法割捨的特別存在。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季節移轉到深秋。

路希德打獵的次數比以前增加許多,而每次同行的都不是潔兒,而是歐露帕莉娜。

看到國王這個模樣,估量著權力風向的宮廷人員,心想國王的寵愛是不是轉移到這位寵妾身上了。雖然從之前到現在,他們在這位帕爾梅尼亞公主面前還是保持著對待國王正室的態度,但是也開始公然地向歐露帕莉娜靠攏。

莉莉卡她們這些跟隨王妃的侍女對於其它宮廷人員這樣的態度,憤慨地下了「無恥」這個評語。

「那個歐露帕莉娜真不愧是歐露帕莉娜,母親的葬禮結束不到半個月就跑回來了,她一定是害怕在自己滯留的這段時間,陛下跟王妃殿下的感情會親密起來。」

不管是親密還是什麼的,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這種不冷不熱的關係啊……潔兒說完這句話就閉口不談了。

是啊,像路希德和歐露帕莉娜這樣的關係,才是正確的男女關係。而我們是虛假的夫婦。就算談論的話題相同,卻從來沒有以一男一女的身分交過心……

「我們絕對不會容忍那個女人。我們要找出她的把柄,把她趕出去。」

莉莉卡一行人果敢地高舉拳頭,接著像往常一樣護送潔兒到北塔,再返回左翼宮。

(歐露帕莉娜的、把柄嗎……)

潔兒蹲在依然沒有發芽跡象的花盆前思考著。她試著在腦中將過去到現在發生的事件,慢慢地按照順序排列出來。

首先,路希德在與父王的內戰中,曾順道經過歐露帕莉娜的故鄉五城市,而她也在那時候對他一見鍾情。

在那之後過了四年,潔兒為了解決繼承人的問題,公開募集寵妾。

歐露帕莉娜說服雙親前來應募,被潔兒選中。

關於路希德的寵妾一事,在雅薇賽娜事件以後又陷入膠著,但是到了最近又開始急速發展——事態出現進展,就是從歐露帕莉娜隨著新娘隊伍來到珀魯耶姆開始的。

那個時候路希德因北方的遠征而不在。

(到這裡為止,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潔兒輕輕點頭。

要是莉莉卡她們所言不假,就表示歐露帕莉娜是個精於計算的人。她刻意和其它的侍女做出區別,還說服自己的父親向潔兒請願,對外發表「正式寵妾」的事實。

她的計算實在相當縝密。而且非常抗拒寵妾的路希德,竟然也被她輕鬆地引入寢室,手段相當高明。

拒穿侍女服,刻意運來大量的行李佔據房間,她的所作所為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她堅持穿著純白的連身裙,讓宮庭人員對自己產生好印象,因為白色是讓人聯想到清純的顏色。

歐露帕莉娜這個人的形象能夠就此定型的話,對她最為有利。因為這樣一來,平常沒有給人好印象的潔兒,就會被冠上「黑色」的形象。

也就是說,潔兒在不知不覺間,就被歐露帕莉娜貼上反派的標籤了。

潔兒對此感到佩服。她試著重新思考一過,覺得這個計畫實在很漂亮。

(可以稱作是——策士吧。)

如果這些行為單純只是為了「得到路希德」,倒也還在潔兒的容許範圍內。她本來就是自己選出來授予寵妾身分的。現在才來跟寵妾爭寵,潔兒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然而,若她這麼做是別有意圖的——她圖謀著路希德的寵幸以外的東西,那就棘手多了。

(如果她真的讓路希德喝下什麼東西,也就是吉奇說的是真的……)

潔兒不禁吞了口口水。

這個女人居然可以計算到如此精細的程度啊。在那個稚嫩的笑容里,不知藏有多麼恐怖的謀略。

不過,更加令人費解的是,除了路希德的心以外,歐露帕莉娜還想得到什麼。

(能夠想到的有兩個可能性——一個是她有可能是其它國家的刺客,如果真是這樣,她應該用即效性的毒藥殺掉路希德才對。就算在床上是兩人獨處,但是掛毯的背後還有馬修斯在監控,所以她不可能把利器帶進去。)

……這麼說來,歐露帕莉娜想要的不是路希德的性命。

這樣的話就是第二種可能。就是她想要掌握這個國家的權力。

寵妾生下擁有繼承權的孩子,以嗣子生母的身分扳倒正室、掌握實權。計畫真是如此的話,她那個少根筋的父親也許是共犯。雖然以往對權力這種東西不感興趣,但是當權力來到伸手可及的範圍時,也有改變意向的可能性。

但是這些案子當中,有兩個匪夷所思的疑點。

第一點就是,想要早點擁有孩子的歐露帕莉娜讓路希德喝下藥物之類的東西。

根據吉奇的報告,路希德在喝下酒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他所喝下的究竟是烈酒,還是藥物呢?……可是,對於想要孩子的歐露帕莉娜來說,她應該不會故意做這種事才對。

還有一點,就是那個禮思齊伯爵夫人可疑的死亡。

根據莉莉卡的說法,夫人差遣過來的通報人曾說過:「希望能對歐露帕莉娜保密。」

那就代表,伯爵夫人希望在女兒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潔兒商討某件事。

(比方說,希望把歐露帕莉娜嫁給某個人之類的……不過,她不在意會有失寵的可能,要把才送到國王手上的女兒嫁給誰呢?)

她愈想愈不明白,伯爵夫人來訪的目的究竟為何。

還有她摔落河中死亡的事情也……

(要說是意外也太過於巧合了。只能看作是某人為了封口而做的。不過到底會是誰……?)

知道禮思齊伯爵夫人要和潔兒會面的人,還有這場會面會對其帶來損害的人……

以常理來推斷,最可疑的肯定就是歐露帕莉娜,因為伯爵夫人還特地說要向歐露帕莉娜保密。

可是母親瞞著女兒造訪珀魯耶姆(而且還如此緊急)這件事情,歐露帕莉娜到底是從誰的口中得知的呢?

還有,真的是她封了自己母親的口嗎?

明明是親生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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