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大獲全勝。
在那之後,路希德策劃的作戰方式完全奏效。等著在山谷里夾擊政府軍的哥爾哥特族,受到了出乎其意料的攻擊。
即使是被公認為東北部最勇猛的部族,面對路希德帶來的新武器大炮,仍徹底陷入毀滅狀態。
儘管他們是非常了解草原、擅長偷襲的山中部族,也沒預料到敵人居然會使用大炮射擊山崖。
艾茲森公國的年輕國王陛下對這樣的結果非常滿足。
這麼一來,北方的情勢應該會稍微恢複平靜吧。在二十四個部族之中,據說有不少部族都和北方鄰國奧茲馬尼亞有所來往,在解決讓人頭痛的哥爾哥特族之後,應該再也不會出現因為輕忽而引發的叛變。
「真希望大炮的發射距離可以再遠一點啊。回到首都之後,我要交代干營府(武器研究所)稍微加工。」
新武器的登場,讓戰場上可以發揮效用的戰術大幅增加。對路希德來說,這場遠征最重要的地方也是在驗證大炮的效用。接下來就只要考慮如何進一步善加應用即可。
獲勝之後,路希德迅速離開北方,凱旋歸國。(途中,他在隨之出征的四龍團長們的故鄉接受了招待,被迫收下堆積如山的壺、帽子之類的謎樣土產。)
他的心情很好。
心情非常之好。
「「「歡迎您回來,國王陛下。」」」
——在回到可稱為是自己家的聖•安琪莉,發現不認識的女人擅自住進來之前為止,一切都是很好的……
「這、這、這……」
很想問出「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的國王陛下,很丟臉地在臣子們的迎接陣仗前,舌頭打結成了一團。
這表示,情況使他混亂到了這種程度。
這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心情愉悅地從戰場上勝利回來後,卻發現自己的妻子擅自替他選好嬪妃,而且正熱烈地迎接他歸來。碰上這種事有誰能不詫異的呢?
插圖039
「您回來了。」
不過,身為當事人的潔兒卻完全無視於路希德的吃驚,朝他低頭鞠了躬。
「您能平安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路希德仔細盯著待在她身後,不甚眼熟的那個人。不對,若是侍女的話,她未免也站得太前面了。而且服裝也是,她身上穿的不是宮廷侍女的桃色制服,而是純白連衣裙,是年長女性覺得穿上去反而會讓肌膚的斑點變得明顯而不太敢穿的衣物。最重要的是,假使路希德沒有認錯人的話,她正是歐露帕莉娜•禮思齊。
那是之前由身為正室的潔兒選拔,被列為愛妾第一候選人的女子。
「陛下,讓我來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是伯爵千金,歐露帕莉娜•禮思齊。她在前幾天時,來到了聖•安琪莉。」
「好、好久不見了,路希德陛下。看見您平安無事的樣子,讓小女子鬆了一口氣。」
被王妃這麼介紹之後,歐露帕莉娜小姐那雙美麗的湛藍眼眸更是變得水汪汪的。她一臉滿懷感激的模樣注視著路希德。
「你過來一下!」
路希德不將排成一列的家臣和侍女的視線當成一回事,他拉起潔兒的手,把她帶到了某個地方去。
那是個可以避人耳目,又能讓他和潔兒獨處的專用空間……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不用多說也能猜得到,這裡是廁所。
他用力推開屏風,走到裡面去。路希德和潔兒隔著裝設在這個房間內的某個大物品,面對面地站著。
「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在城裡。而、而、而且大家都說,那個女人是你召進宮的。為了要給我當——小、小妾……!」
說到一半時,他的腳被某個物體絆了一下。
「好痛。」
是便壺。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裡可是城中的廁所啊。
(可惡,撞到小趾頭了啦!)
明明都回到自己家了,為什麼我還非得關在這種地方不可啊?路希德哀嘆著自己的不幸。
「你幹嘛擅自做出這種事。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那個女人當小妾了!」
「——艾茲森公園沒有繼承人一事已經成了問題,陛下您應該也很清楚吧?」
潔兒以她一貫毫無起伏的聲音說著。
「那又如何?」
「況且,歐露帕莉娜因為太喜歡您了,她甚至還拜託父親,連新娘禮服都一併帶過來了哦。您不認為她是個很專情的女性嗎?」
明明就是他的正室,居然還在替小妾說話。
這反而使路希德的心情更加煩躁。他說:
「趕回去!」
「不可能。」
「為什麼啊!」
「無情地把她趕回去的話,事態會演變成怎樣,您應該也想像得到吧。」
被她冷靜地一說,路希德硬生生地閉上了嘴。
歐露帕莉娜是五城市伯爵的女兒。
好不容易才壓下了北方二十四個部族的蠢動,如果現在一個大意惹得身為南部望族的五城市伯爵不高興,那情況就棘手了。
再怎麼說,畢竟五城市是路希德一心想開闢的十字大道必經的重要都市。
「況且……」潔兒繼續說了下去:
「妙齡女子……而且還是頗有地位的千金小姐,她覺得即使當個不是正室的小妾也無所謂,然後帶著新娘禮服直接送上門了,難道您不覺得『身為男人真好』嗎?」
「什、什麼男人真好啊!」
每當路希德快要氣到腦充血時,潔兒冷冷的聲音便會立刻往他的頭上澆了盆冷水。
「比這種事情更重要的是,在您不在的期間,必須要決裁的文件已經堆得跟山一樣高了。繼續那樣下去的話,地板很快就會被壓垮了,所以我希望您能儘快處理一下。」
(什麼叫「這種事情」啊!)
路希德絕望了。雖說只是形式上的而已,但她好歹是自己的妻子耶,為什麼居然能如此冷靜……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一樣呢?
(基本上,想當寵妾的女子,在父親的陪同下闖入自己家裡,怎麼可能用一句「這種事情」就教我釋懷啊!)
「蠢死了。居然用硬塞的,我又不是路旁酒館中的大叔。你到底把這裡當成是什麼地方了啊!」
「是城裡的廁所……」
聽見潔兒冰冷的言語,路希德不禁直盯腳邊的便壺。
「不,不是這樣!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請您冷靜點。」
「這教我怎麼冷靜啊。你還真是……」
「您這麼激動的話,要是把便壺弄破了,事情可就麻煩啰。」
唔,路希德陷入了沉默。要是把便壺弄破的話,他的腳似乎是會變得很悲慘沒錯。
潔兒撫平肩上被路希德抓出的皺摺,以無奈的語氣說:
「正如我先前所說的,眼前的問題是『卡牌工會』的事。為了不讓星教會的勢力變得更強大,也為了從卡牌工會那裡徵收新稅,我們必須儘快找出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您實在沒有閑功夫去煩惱愛妾的事了。總之請您好好珍惜她吧。」
她只差沒說出口——事情之所以會演變至此,還不是路希德太不可靠了的緣故。
潔兒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待在這裡了,便推開了屏風,伸手準備打開廁所的門。
突然間,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說:
「對了、對了,因為歐露帕莉娜提出要求,今後您的寢室將會有兩個地方。請您輪流前往我和她的寢室。」
「你說什麼!?」
對路希德而言,這是個更加晴天霹靂的消息。
他使盡渾身的氣力向妻子提出抗議:
「你幹嘛要這麼做……我沒聽說過有這件事啊!」
「因為我還沒告訴您。」
「那你快說啊!」
「所以我現在說了。」
連回答的語氣也很平淡的潔兒,準備從廁所離開。在她走出去之前,又補上了一段話:
「您知道吧,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您能早點生下繼承人而著想,國王陛下。無論如何,歐露帕莉娜很有意願替您生小孩。」
「……」
路希德就像是落敗者撂下心有不甘的話一樣,大聲嘶喊:
「我可沒接受啊——!」
啪的一聲,門扉在他的眼前關了起來。
「……」